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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魄魄AU】不如归去(06~10)

*可算写完这章了

*ooc勿怪

*祝所有高三的学长学姐 高考加油

01~05




06. 
 
早晨白敬亭醒的很早,可他并不是很想起,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们没有分房睡,主要是怕万一有人突击检查。白敬亭本来想着要睡在地上—毕竟吴映洁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这传出去也不合适。 
 
可哪知道她并不在意,抱了两床被子铺开来。 
还是那种结婚时才会盖的鸳鸯被。 
 
“你还担心我会对你做点什么啊?”吴映洁撇过头来看他,语气里竟然有点无奈,“放心睡吧。” 
 
明明是因为担心她好吗,怎么反而他像个束手束脚的小姑娘一样。 
他抱着胳膊看着她,好气又好笑。 
 
明明她也经历了离愁别绪,也成为了孑然一身,可怎么他还是感觉她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一样。 
永远天真,永远美好。 
 
永远不属于这里。 
 
“我睡了哦。”她穿好睡衣,慢吞吞的爬进被子里,末了还伸出手关了枕边的灯,“你要不要睡床上自己定吧。” 
 
既然吴映洁都没觉得有什么,那白敬亭自然也就不再多少什么了。他裹着被子睡到床的边上,和吴映洁那里隔着好大的一条空隙。 
 
他闭上眼,清楚的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 
 
忙了一天,她估计早就累了。晚上看报纸的时候就哈欠连天心不在焉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困的要死一样。 
 
白敬亭闭着眼睛想着,手竟然不自觉的在虎口的伤口上摩挲。 
他是要拿枪的,不应该伤到这里的。 
 
白敬亭叹了口气,与吴映洁有关的事好像从来都不由他控制。 
当初他自作聪明的想让她离开,以为那样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然而兜兜转转五年间,她竟然又站到了他身边,以搭档的身份。 
而这次,他自以为用心的做了一对戒指,还不小心伤了手,可哪知道她看也不看就扔进床头柜里了。 
 
白敬亭睁开眼睛,他看见吴映洁的身形被灯光勾勒出一个轮廓,那样小小的一团。 
 
他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鬼鬼,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吴映洁还在一旁睡着,不过掀了被子把大半个人都晾在外面了。 
 
白敬亭帮她重新盖好,掖紧了被角。 
他一直没有赖床的习惯,许是在军校长大,何炅和撒贝宁都属于起的比鸡早的人,他自然也就习惯于早起。 
然而今天,他一点也不想起床。 
 
窗外飘了小雨,屋里的温度刚刚好,“妻子”在一旁酣睡,怎样看都是怎样美好的一个画面。 
 
如果不在这样的时期里,大概会更好。 
 
没由来的,白敬亭想起离开军校时何炅微红的眼眶。他总是爱哭,为了这个他和撒贝宁都嘲笑过他好几次。 
明明的军人,手里掌握着生杀大权,心却柔软的一塌糊涂。 
 
可是看着何炅的眼睛,白敬亭也有点想掉泪了。 
 
他们曾在这里目送着无数学生离开,如今也轮到白敬亭了。 
 
“好好的回来。” 
何炅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好好照顾鬼鬼,别老跟她吵架。” 
谈及吴映洁,何炅和撒贝宁每次都能换成一副老父亲的口吻。 
 
“老师,您也保重。” 
他没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生怕自己看了就再也不想走了。 
 
亦父亦兄,亦师亦友。 
 
白敬亭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是何炅送的,说这是以前学生改造的,微型摄像机,专门留给小白老师的。 
白敬亭虽然不知道谁有这样的本事,但毕竟是老师的一番心意,也就收着了。 
 
吴映洁在他身侧动了动,致使他不得不从回忆里抽身而退。他坐起身,想着该给她做点什么早饭。 
 
或许,豆浆油条就很好? 
 
07. 
 
吴映洁醒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也叠的很整齐。她大约有印象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没有睁眼看时间。 
 
她床头放了一张纸条,白敬亭的字迹:早餐是豆浆油条,豆浆在锅里,趁热吃。 
依旧是能够力透纸背的字迹。 
 
吴映洁把纸条团成一团扔进了洗手池里,八点过五分,还来得及。 
他们的分工是白敬亭拿情报,她负责传递出去。她知道秘密据点是两条街开外的电影院,那地方离着76号并不远,走路也不过10分钟左右。 
 
豆浆还没有凉,刚好温热,可惜油条买的太早了,已经凉透了。 
吴映洁皱着眉头想要抱怨几句,才想起原来白敬亭不在,房间里空荡荡的。 
 
胡乱的塞了几口以求填饱肚子,出门前也没忘了把白敬亭给她的戒指戴在手上。 
 
其实这戒指挺好看的,她很喜欢。 
 
白敬亭现在应该已经到了76号了吧?吴映洁下意识的摩挲着戒指上的钻石,冰凉的触感才勉强让她有了点真实感。 
 
现在是1941年的春天。 
 
吴映洁坐在黄包车上,抬头看着昏沉沉的天空。偶有几只乌鸦尖叫着从她头上掠过,浮下一层淡淡的影子。 
 
出来的时候她看过了,没有人在跟踪她。毕竟白敬亭现在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刚刚留学归来的学生,估计也拿不到什么重要情报,也就没人防他们了。 
况且,白敬亭入职的地方是第二大队的财务处,跟行动处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何炅他们这么安排自然有他们的用意,吴映洁参不透,只是想着这样他好歹能安全点。 
 
从前也是,现在也是。 
 
吴映洁不想提起从前,她人生的前二十四年过于美好,美好到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些如梦似幻的泡沫捅破了。 
 
从她离开军校,坐上去巴黎的飞机的那一刻开始,生活就迫不及待的露出了它本来有的面目。 
 
父亲被枪杀,母亲也没能幸免于难,吴家的惨案在报纸上登的沸沸扬扬的,吴映洁也是看了同学的报纸才知道这件事的。 
 
原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个人。 
 
1938年,吴映洁坐上了从巴黎飞往芒城的飞机。 
 
她曾经以为自己熬不下去了,直到一年后何炅找到她—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天下了大雨,他的衣裳全湿了。 
 
吴映洁赶忙把他迎进屋里,沏了壶热茶。她张了张嘴想问问白敬亭的近况,但思来想去总觉得不是时候。 
 
“何老师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他的音调一贯的柔和且平淡,和白敬亭说话的感觉有点像。 
不过白敬亭身上总是有少年人才有的锋芒,他的话总是有些直来直往的。 
 
“我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吴映洁,轻声笑了一声,“你不必急着给我答复,可以考虑考虑。” 
“何老师讲吧。” 
 
他跟她说让她先以音乐老师的身份待在芒城,等过些年她会和一个人搭档,一起前往上海做潜伏任务。 
 
“和谁?”她皱着眉头问道。 
 
何炅张了张嘴,吐出那个她最希望听到也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白敬亭。” 
 
吴映洁想了半晌,便应下来。何炅还想让她再考虑考虑,她却摆手说不用了。 
“我愿意。” 
 
她想站在他身边,一起为着他们共同的信仰出一份力。 
她也想证明给他看,她并不像他想的那样脆弱。 
 
“夫人,新力电影院到了。” 
 
吴映洁还没有习惯这样的称呼,她晃了晃神,将车钱如数付给车夫。“新力电影院”这几个大字挂在灯牌上,明晃晃的映在她的眼里。 
 
他们,终是要并肩而行的。 
 
08. 
 
“白先生?果然是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啊。” 
白敬亭被人领着到了第二大队队长的办公室里,他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人到中年大腹便便的男子,可哪知道面前的人瞧着也没比自己大多少。 
 
“我叫魏晨,你以后跟着他们叫我魏队长就可以。”他笑的很温柔,向前走了一步。白敬亭差点就要往后撤。 
 
不知为什么,魏晨笑嘻嘻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蛰伏了整个冬季的蛇。 
随时准备着出动将毒液注入他的动脉。 
 
“听说白先生是在国外上的学?” 
“是的,在巴黎。” 
白敬亭冲他笑笑,顺便补上了一句法语:“Bonjour.” 
 
魏晨只是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会说几句洋文就是牛气啊。 
白敬亭摇了摇头,说了句不敢当。 
 
“听说白夫人也是在巴黎留学的?” 
终于问到吴映洁了。 
 
白敬亭默吸一口气,只神色如常道:“她学的是音乐。” 
“改日有空约出来我也瞧瞧,想必白夫人一定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 
“魏队长取笑了。” 
 
魏晨盯了他半晌,最后拍了拍他的肩嘱咐道好好干,他的力气很大,而且手上的茧哪怕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觉到—白敬亭不得不觉得他一定有着什么不简单的背景。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白敬亭看着表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按照约定,吴映洁应该十二点就到家,然后让他带她去看下午场的电影。 
 
嘟了两声之后吴映洁才接起来,白敬亭赶在面前人开口前说道:“我马上休息了,请你吃午饭吧,想吃点什么?” 
对面的人立即接道:“你下午有事没有啊?我看有部新片子上了,陪我去看看吧。” 
 
她说的自然,让白敬亭竟然有那么一个瞬间错以为真。 
 
周围人揶揄的笑起来,白敬亭佯作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道:“几点的电影?” 
 
“下午两点,新力电影院。”吴映洁回的很快,“去看看嘛。” 
 
她语气里的撒娇无比真实,如果不是他知道她只是来做任务的,他几乎真的以为他们是夫妻了。 
白敬亭觉得,她不去做演员可惜了。 
 
“好,那我先回家接你,然后一块去吃个饭,下午我陪你看电影去。” 
说罢,白敬亭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对周围的人说了一声:“麻烦替我向魏队长请个假。” 
 
众人都笑他年纪轻轻就要应付老婆,白敬亭低着头笑了几声,说也不算什么麻烦。 
 
白敬亭骑了辆自行车回家—车是上班路上刚买的,比每天叫黄包车方便,也符合自己留学生的身份。他在拐角的地方瞧见了吴映洁说的那家电影院—新力电影院。 
 
影院的装潢并不算华丽,但从外面看起来也算是大气整洁。 
越普通越好。 
 
不知道老板是不是也是如店面一般普通的人。 
 
何炅跟他说过,做这一行的,越普通越好,最好是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那我肯定很不适合做这个。”撒贝宁迅速的接了一句,“毕竟我这么帅。” 
 
何炅瞥了他一眼,表示不想跟他一般计较,然后又转过头对白敬亭说:“但是,醒目未见得就不好,只要你运用得当,这就是你的优势。” 
 
优势吗? 
白敬亭不置可否的抿唇,他从前并不愿做这刀尖跳舞的营生,觉得这就是在折磨人。 
 
然而,在军校待得越久他越清楚,自己的未来是逃不了卧底这个印章了。 
何炅和撒贝宁是怎样精明的人,他们对于他可以说是尽心尽力的栽培—这些年的学生里,有哪个是能真的做何炅和撒贝宁两个人的关门弟子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白敬亭早就知道他的归处了。 
 
“白白,你好慢哦。” 
吴映洁穿了一条水青色的裙子,将头发挽成了一个好看又温雅的发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欣赏就差点被面前的人扑倒—吴映洁抱住他,然后抬起头对他说道:“我等了好久的。” 
 
白敬亭作势也回抱住她,只是手上没怎么用劲:“我还在上班呢鬼鬼。” 
 
他语气里半真半假的责怪令吴映洁有片刻恍惚,就像是他们还在军校里一样。 
那时候他们也有搭档训练,她偶尔会和他被分到一组。白敬亭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走在她身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她说他太慢了,他就反驳说他这是在思考。 
 
吴映洁在他怀里,盯着他身后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慢慢走远,才卸了力。 
她皱了皱眉,说道:“我还以为不会有人跟你呢。” 
“过段日子就不会了。”白敬亭把她的包接过来,放进车筐里,“什么电影啊?” 
 
“好像叫什么'薄命佳人'。”吴映洁皱了皱眉头,“又是什么丈夫抛弃妻子的故事……如果换作是我,估计早就把负心汉打死了吧……” 
 
白敬亭闻言动作一顿,声音里带了点调笑:“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吴映洁飞起一脚:“是啦,行了吧。” 
 
他瞧见她的戒指,明晃晃的戴在她手上—明明很合适。 
 
他不逗她了,拍了拍后座,说道:“上来。” 
 
吴映洁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问道:“你可以?” 
“当然,要不你就走过去。” 
 
白敬亭作势就要往前骑走,吴映洁双手一撑车座,动作利落的跨坐在后座上,所幸她穿的是长裙,衣料也结实,不然哪经得起她这么摧残。 
 
“看我干嘛啦,我都饿了啦。” 
“得,您坐稳了啊。” 
 
09. 
 
白敬亭把吴映洁拉到一家中式餐馆里,灯笼火红。 
吴映洁以为白敬亭不爱吃中餐,毕竟军校那几年看着他吃的都不多的样子。 
 
不过他和在军校时候也不同了。 
吴映洁想,白敬亭在军校的时候虽说跟自己关系不错,但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层隔膜,而且白敬亭总是想让她离开。 
 
或许人都是会变的吧。 
 
“想吃点什么?” 
“我都可以啦,听你的吧。” 
 
白敬亭点了几下头,然后要了几道菜—出乎意料的,竟然都还很合她胃口。 
 
见着四下无人,白敬亭才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去见过他了吗?” 
“嗯。” 
“任务是什么?” 
“卧底76号,获取情报,做一份详尽的76号内部的结构图,直至……” 
“直至什么?” 
“直至胜利。” 
 
白敬亭并不惊讶,只是听见这两个字心里仍旧小小的激动了一番。 
胜利。 
他琢磨着这两个字的意思,翻来覆去的将其在心头熨烫着。 
 
“好。” 
他的声音迅速淹没在了喧闹的人声里。 
吴映洁抬起头来,冲他笑的很甜:“傻死了。” 
 
白敬亭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头一次认真的看着她。 
她的确和五年前不同了。 
 
白敬亭低下头去,尽量和吴映洁的视线错开,他不知当时自己逼吴映洁离开的举动是对是错,可是如果还能回到当时,他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撒贝宁当时站在他身边,看着吴映洁拎着一个大箱子四处张望。他知道她是在找白敬亭。 
白敬亭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然后就跟他说还是把窗帘拉上吧。 
 
“太晒了。” 
白敬亭觉得胸腔里很苦:“撒老师,你说她会记恨我吗?” 
 
“会。”撒贝宁毫不迟疑的点点头,“但你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不是吗。” 
 
白敬亭没有做声,只是微微颔首。 
 
“你还是想想怎么跟老何解释吧,他可没有我这样由着你来。” 
 
白敬亭的目光好像穿过了窗帘,瞧见她坐上家里的小洋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要好好的。 
 
吴映洁本来没想应和他,只是她真的很少再见到他那样纯粹的神色了。 
 
“电影多长时间?” 
白敬亭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 
“顶多一个小时。” 
吴映洁明显很不喜欢这部影片的名字,让她听起来就觉得很不吉利。 
 
“听说组织上让你们单线联系?” 
“对,是为了保护你。” 
 
白敬亭点了点头,只道了声谢,没再多说什么。 
 
菜上齐了,看着还都是色彩鲜亮的。吴映洁见着白敬亭兴致缺缺的样子不解,问道:“你不爱吃?” 
 
“还行吧。” 
“那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 
 
白敬亭整理了一下腕表,抬头瞥她一眼:“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吴映洁没有再自找没趣,她低下头,将盘子里的肥肉都挑出来。 
 
“白白,当年在学校里的时候……”吴映洁知道现在不该问这个,但是她总是忍不住想问出口,“你是不是很嫌我啊?” 
 
“没有。” 
面前的人声音毫无波澜,他端坐在餐桌的另一侧喝着粥,只是偶尔才会把眼神分给她一下。 
 
“我毕业的时候,你跟撒老师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鼓起勇气说道,却见着面前的人愣了愣神,然后很迷茫的看着她:“我说什么了?” 
 
吴映洁那一刻觉得自己手上的戒指就像是一根刺,狠狠的扎进了她无名指里那根直通心脏的血管里。 
 
原来在她心里介怀了五年的话,于他不过是无心之语。 
原来,她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把军校当舞厅的千金大小姐。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吴映洁低下头笑了笑,“是我的错。” 
 
10. 
 
许是吃饭的时候白敬亭的话,接下来的半天里吴映洁都恹恹的。她向来对于这种电影打不起精神来,于是头一歪就靠在椅子上睡了。 
 
白敬亭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影院的老板,中年人,有点发福,不过长得确实很不错,很容易就能让人想到他年轻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俊秀。 
其余外影院还有几个应侍生,白敬亭看来看去都没拿捏准那两只老狐狸会用怎样的人来跟他们接应。 
 
不过既然组织已经安排吴映洁跟他单线联系了,他也不便再去打听些什么。 
 
76号的布局……白敬亭揉了揉太阳穴,自然是要越详尽越好。可是越详尽他就必须要越靠近权力中心,不然一个小小的第二大队财务部的员工怎么能出入各个办公室呢? 
 
看来以后还是得跟魏晨搞好关系。 
 
正这样想着,忽而肩膀一沉。偏过头看去时之间吴映洁已经倚在他肩上睡熟了,影片的光打在她脸上,有种朦胧而不真切的美感。 
 
何炅在知道他们故意将吴映洁逼到国外后皱了皱眉,没急着开口。 
白敬亭知道这是他真的有些生气了。 
 
撒贝宁帮着他打圆场,说鬼鬼那样的一个小姑娘你也不忍心把她卷到这世道当中来吧? 
 
“小白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 
何炅支开他,但是声音大的仍旧能隔着门板传到他的耳朵里,“如今是什么世道?现有国再有家的道理你在我耳边说了千百遍,怎么换到自己身上就心软了?” 
 
“老何,我们要就事论事。” 
 
“好,就事论事。” 
他听见皮鞋踏在地上的响声,“鬼鬼她很优秀你不是不知道,射击打靶有多准你也看到了……何况她自己也是愿意的。你们这样就对她公平吗?” 
 
撒贝宁没在做声。 
 
白敬亭站在门外等着,手上的汗不住的出。他生怕何炅让他再把吴映洁寻回来。 
 
“下不为例。” 
所幸他们谈话的最后一句是这样的。 
 
他不能喜欢她。 
 
白敬亭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以便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他们这种在豺狼虎豹里行走的人,是不能有这种感情的,尤其是面对搭档的时候。 
他们两个现在被绑在了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能让感情来左右自己的决定。 
 
白敬亭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何炅为什么挑中了她。 
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她? 
 
电影仍旧在播放着,黑白画面里苦情的女主角仍旧控诉着生活的不公。 
白敬亭低下头,鬼使神差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最后一次,他想,好歹让他给自己单方面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鬼鬼,电影结束了。” 
 
从影院出来的时候吴映洁还没怎么睡醒,她一面揉着眼睛一面坐上白敬亭的自行车,将手绕过他的腰间搂住他。 
 
“晚上就喝点粥吧,吃清淡点。” 
“都行。”她的声音低低的,提不起什么兴致来。 
 
“你明天就要去上班了吧?” 
“嗯是。” 
“几点走?” 
“八点。不远,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她声音清脆的堵上了他的请求,白敬亭只能将这声叹息迎着风吞下,然后不咸不淡的说一句:“那你自己小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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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我该如何贺你?

以沉默?以眼泪。

*大概是个分手后又重逢的故事*

*知道欠了你们很多文,我在抓紧补

【魄魄现实向】答案

*纯正小甜饼

*头一次写现实向,还请大家多多包容,ooc算我的

*不要上升!

*迟到的六一贺文

*配合同名歌曲食用更佳






01. 
| 有个简单的问题,什么是爱情,它是否是一种味道,还是引力 | 
 
吴映洁今年30岁。 
 
是个刚刚好的年纪,没有初出茅庐的青涩,也没有老练而油滑,她就像自己前些年想的一样,没那么幼稚,但是依旧执着而天真。 
 
她这些年一直按照自己的路线默默前进着,拍了几部剧,不温不火,但好在口碑不错;歌也发了几首,反响很好;综艺继续做着,活跃在荧幕前。 
 
大概唯一超出计划外的,就是她谈了恋爱。 
 
和那个她曾经矢口否认的大陆男艺人—白敬亭。 
 
谈了一个月的时候白敬亭就主动公开,算到如今大概也有一年了,他们下个月打算结婚。 
 
朋友说她这些年过得顺,太顺,连和白敬亭的感情之路都是顺顺当当奔着结婚领证去的。 
 
他们笑着说白敬亭大概是她的贵人,自从遇上了就前途坦荡。 
 
她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传达给白敬亭,后者则脸皮很厚的呼噜了一把她的头发:“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你这个人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的啊?” 
 
“那你以后正好可以多了解了解我。”他一抬手就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枕在她的头顶上。 
 
哪里注孤生啦,明明很会撩的好不好? 
吴映洁在他怀里心满意足的蹭了蹭。 
 
“你们下个月就要结婚啦?真快啊。”王鸥坐在她面前感叹道,“感觉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些年她倒是红透了半边天,前些年沉淀下来的演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只是吴映洁看着她的行程单都有点心疼她。 
这次她是来台北拍戏,正好空出来两天,顺便来看看她。 
 
因为今天正好是吴映洁的生日。 
 
朋友多半都在微博上祝过了,关系亲密的也在微信上打趣了几句。 
独独少了白敬亭的。 
 
吴映洁知道他不会忘,因为自从他们认识开始他就没有忘过,她知道他最近又接了一部剧,快要杀青了,自然忙得很。 
 
“也没有很快啦……”吴映洁咬着面前的吸管,还是挑珍珠奶茶的珍珠死命猛吸,“都一年多啦。” 
 
“是啊。”王鸥笑着点点头,“我听说小白过几天会来台湾?” 
“嗯……大概周四的飞机。”她弯了弯嘴角。 
“我还以为他会今天来的,”王鸥耸了耸肩,“毕竟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还有戏嘞,忙得很。”吴映洁嘟了嘟嘴,“我都不敢打扰他。” 
 
“不过,他今年送了你什么呀?” 
“目前……还没。” 
 
“没有?”王鸥好看的眉毛一挑,“小白怎么回事?我可得好好说说他。” 
“哎呀鸥鸥,你也知道的嘛,他很忙的。” 
 
“很忙也要……” 
 
“鸥鸥!”吴映洁并不是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了,她知道白敬亭不会忘,所以自然也就不会疑神疑鬼的瞎想。她大叫了一声打断王鸥的话,然后终于没能抑制自己的心情拉着她的手摇了摇,“鸥鸥我现在真的觉得自己超幸福的!” 
 
她笑的眉眼弯弯,就像是漂泊了多年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口。王鸥看着她,一时间竟然鼻头有点酸:“傻丫头。” 
 
她和王鸥一直唠唠叨到很晚,最后助理不好意思的说王老师明天还有戏要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才勉强作罢。临走前王鸥给了她一个拥抱,再三承诺婚礼一定会去当伴娘。 
 
“那捧花一定会是你的。”她笑着在她耳边说。 
 
王鸥走以后家里一下子空起来,吴映洁缩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翻着手机。 
 
这个时间,白敬亭大概还在剧组拍戏吧? 
 
他这些年也算稳扎稳打的拿了好几个不错的剧本,也摊上了几个大制作,大概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每天忙的连轴转,睡得越来越晚。 
 
她翻了几遍他们的聊天记录,最后的一条停在白敬亭给她回的“晚安”上。 
 
大概是过于无聊,她突然起了要逗逗他的兴致,手指动了动,发送了一条俗气至极的问题。 
 
“白白,你说什么是爱情啊?” 
 
02. 
| 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无处躲避,总是让人,始料不及 | 
 
是白敬亭先表的白。 
 
说来大概没人信的,从出道以来就扛着注孤生和钢铁直男的两面大旗的白敬亭,竟然真的会主动跟自己喜欢的女生表白。 
 
那是明侦第四季的第一期录制,他们差不多有半年没见过了。吴映洁低着头玩手机,听见他说录制完要请大家去吃火锅。 
 
她抬起头,就撞进了他一潭温柔颜色的眼眸中里。 
 
“好啊好啊,正好我今天中午没怎么吃。” 
她欢快的应了一句,却瞧见他眉间的颜色并不大好看。 
“没有时间?” 
“嗯,这次的剧本很多诶。” 
 
白敬亭跟旁边的助理说了几句,转眼就变出一捧水果糖来:“知道你就没吃,兜里揣几颗。” 
她一愣,然后笑嘻嘻的接下:“谢谢啊,白白好贴心哦。” 
 
她一早就知道他是个极温柔的人,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的眼睛里总是清明澄澈,从前他寡言,她便更有机会去看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 
她从看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托着腮叹了口气,她比白敬亭大4岁,也并不属于长得温温柔柔极其好看的那种。 
尽管她长得显小,然而她也知道自己并不小了。 
 
她并不认为自己这是自卑,只不过是对自己有一个合理的认识罢了。 
 
况且白敬亭又是那样一个优秀而且前途无量的人。 
 
“怎么突然叹气?”白敬亭笑着揶揄她,“剧本真这么难记吗?” 
 
“是啊,”她皱着眉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实在是太难了。” 
 
喜欢你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了。 
 
大概是因为录制前没头没脑的谈话,她整期都极其不在状态,甚至连和白敬亭的感情线都没顾得上,最后被全票投出了局。 
 
倒是便宜了拿着凶手牌的白敬亭了。 
 
吴映洁看着一边笑得很开心的白敬亭,佯作生气的把资料甩在他身上:“喂你很过分诶!” 
白敬亭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别生气了,下回让你把锅甩给我。” 
 
什么破安慰啊。 
吴映洁想翻一个白眼,这安慰一点效果也没有。 
 
“走吧吃火锅去吧。” 
白敬亭对于哄人束手无策,拽着吴映洁的袖子往前扽了扽:“你不是中午没吃饭吗,走,这顿我请。” 
 
吴映洁哭笑不得的被他拖着往前走,他走在前面,瘦长的影子打在自己身边。 
刚刚搜证的时候也是,他走在前头,回身见她兴致缺缺就伸出手来拉她:“怎么和我搭情侣线这么不高兴啊。” 
 
哪里有不高兴,吴映洁叹了一口气,我很高兴,超级高兴。 
 
“白白,”白敬亭听见身后人的声音,脚步一顿,转过身时却见身后的姑娘眼角有些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喜欢什么样的? 
白敬亭闻言眯了眯眼。 
 
“大概要很阳光,” 
他第一次见吴映洁的时候自己还是演艺圈里的无名小卒,节目里的每个人都比他名气高。他几乎是怀了诚惶诚恐的心来和前辈们一一握手,到她时却赶上一个明媚的不得了的笑:“你好我叫吴映洁,你可以叫我鬼鬼。” 
 
“嗯……不用很聪明,” 
吴映洁是真的不擅长推理。 
白敬亭托着头看着她在本上记的乱糟糟的一团,以及画的小表情,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笑意。 
抬起头时正巧和她的目光相汇,见她垂头丧气的说了一声:“好难哦。” 
 
大概就是在那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猛烈的“砰砰砰”的跳了几下。 
 
“但要善良。” 
吴映洁从来都善良,各个意义上。 
他见过网络上那些不好的舆论,一条条的,他看着都很心疼。 
 
偏偏吴映洁也是个网瘾少女,他每次见她开手机都心惊胆战的,生怕哪条不好的评论就伤到她。 
 
“其实白白你不用这么紧张的,”在白敬亭的无数次旁敲侧击之后吴映洁冲他笑了笑,“我没有那么脆弱啦,而且我知道大家就是就事论事啦。” 
 
她笑的阳光又灿烂,可白敬亭却看的心里酸酸的。 
 
他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声:“没事,还有我。” 
不管外面有什么大风大浪,没关系,我都在。 
 
“这样哦。”吴映洁低下头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的将这几条和自己匹配了一下。 
其实也算吻合对不对? 
 
“鬼鬼,”白敬亭叫了她一声,“其实你这样的我就觉得很好。” 
 
吴映洁紧张的心怦怦直跳,她甚至觉得自己高中时的早恋都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白白这算是,表白吗?” 
 
她玩笑般问出这句话,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开玩笑带过的准备。 
 
可她却瞧见面前的人一怔,然后特别认真的点了点头。 
 
“算是吧。” 
 
吴映洁那一个瞬间觉得,自己的世界炸满了烟花。 
 
而白敬亭,是被烟花映得最亮的那一个。 
 
03. 
| 人就像患重感冒,打着喷嚏,发烧要休息,冷热交替,欢喜犹豫,乐此不疲 | 
 
也不是没生过气。 
 
吴映洁记得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白敬亭不顾她的反对在微博上公开了他们的恋情,然后任由着手机滴滴滴的响个不停。 
 
她说做地下情人不是也挺好,你现在正好是事业上升期…… 
他一把把她拢在怀里,用一个吻打断了她的话。 
 
“我媳妇儿怎么能做地下小情人呢?” 
 
她每次总能被他哄好,心里满腔满意的都是幸福。 
 
生气是因为白敬亭的游戏。 
 
吴映洁把衣服放进滚筒洗衣机,她晚上有一个小小的新歌发布会,要出去一趟。 
白敬亭最近比较闲,窝在家里打游戏,美其名曰是陪她。 
 
“白白你记得一会洗衣机响了就把衣服拿出来啊!” 
“好好好,你放心。” 
 
吴映洁本想着再嘱咐他几句,瞧见他已经戴上耳机催促着魏大勋赶紧上线就勉勉作罢。 
 
“别忘了啊!” 
 
等吴映洁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大概距离出门两个小时。 
她在发布会上应付着记者的问题,他们都是些老练的记者,知道寻常的工作问题引不起来别人的兴致,专挑网上辛辣的八卦问题问。 
 
“请问您现在是像网上传的那样和白敬亭先生同居吗?” 
“白先生这几年发展很不错,请问您会有压力吗?” 
“请问……” 
 
她疲于应付这样的问题,但是又不能真的甩脸子,不然第二天的微博热搜估计就是“吴映洁 耍大牌”。 
 
真的很累。 
吴映洁只能挂上礼节性的微笑,说一句:“工作场合不谈私事哦,还请大家多多关注我的新歌啦!” 
 
唯一记得有一个还算比较善意的问题是“您和白先生要好事将近了吧?”。 
她真的特别认真的偏着头想了想,然后微微笑了笑:“我都听白白的吧。” 
 
后来助理在车上说,她那一笑特别温柔。 
简直贤妻良母。 
 
刚回家她就暗道不好,白敬亭依旧开着电脑打游戏。她几乎是直奔洗衣机—它孤零零的停在那里,很明显洗完衣服的提醒没能提醒到面前的人。 
 
“白敬亭!” 
她气的叫了他的全名,看着那人的表情由一脸懵转到惊慌。 
“鬼鬼鬼鬼……我我我没听见。” 
他结结巴巴的要跟她解释,却被她推到一边去。刚才在发布会上受的气现在尽数返回,吴映洁觉得眼睛有点湿。 
 
“反正我说什么你也都不听啊,”她气哼哼的把衣服都扔进衣篓子里,“道什么歉呐。” 
 
哪怕知道她现在对他发火来的无缘无故,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她真的担心配不上他,担心他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 
 
“鬼鬼,你怎么了?”白敬亭想扳正她的身体,她撇着头不想看他—然而只是徒劳,她吸溜鼻子的声音隔着好远都能听见。 
 
“对对对……对不起,鬼鬼我真没听见……都怪魏大勋。”他紧张的甚至开始结巴,连忙给她抽了好几张纸。 
 
吴映洁难得看见他的蠢样子,噗嗤一声破涕为笑:“跟魏大勋有什么关系啦?” 
 
“他说话太大声了我都没听到……你怎么了?发布会上出什么事了?” 
 
吴映洁抬头看着白敬亭,他高她好多,这样仰起头就能看见他眼睛里一览无余的都是紧张。 
她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杞人忧天。 
 
“没什么嘛,”她别别扭扭的抱着他,然后把眼泪鼻涕都蹭到他衣服上。白敬亭“诶呀呀”的叫着想要躲开,却被她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干嘛,嫌弃我啊?” 
 
“没有没有,哪敢嫌弃我媳妇儿啊。” 
白敬亭短促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任命的把她抱在怀里:“我错了媳妇儿。” 
 
吴映洁喜欢听他叫她“媳妇儿”,语气间是别人学不来的亲昵。 
她喜欢听白敬亭说话,因为话里总能夹杂着几句京腔,她听着格外好听。 
 
“不许嫌弃我。” 
“不嫌不嫌。” 
“不许嫌我烦。” 
“哪里有。” 
“去晾衣服。” 
“好嘞。” 
 
第二天吴映洁还是上了热搜。 
 
倒不是因为发布会上的问题,而是来自于白敬亭的一条微博。 
 
图片是趁她睡着的时候偷拍的,床头的光线昏黄又柔和,就像是童话里写过的月亮河一样。 
配文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幸福。 
 
“白敬亭吴映洁 幸福” 
 
04. 
| 那么感情,是否以此类推,有的很平淡,有的撕心裂肺 | 
 
白敬亭看到吴映洁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刚坐上出租。 
 
剧组那边刚刚杀青就他坐上了飞机,连杀青宴都没来的及吃。同剧组的还有一起在明星大侦探合作过的杨蓉,看着他一脸急匆匆的样子便揶揄道是回家陪老婆去吧? 
 
“可不吗。我走了哈,改天我请大家。” 
他谢过服装道具导演,以及同场搭戏的所有演员。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飞机落地是晚上10:20,打个车到吴映洁家差不多也就半个小时车程。 
肯定能赶在这一天过完之前到家。 
 
坐在车上,才终于想起来这一天都没给吴映洁发过消息,打开手机,才瞧见置顶里的那条问句。 
 
“白白,你说什么是爱情啊?” 
 
排除吴映洁看书的可能性,正巧他听说王鸥这几天在台湾拍戏,想也没想就回过去:“鸥姐来过了?” 
 
吴映洁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 
白敬亭将手支在车窗边,她看着像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实际上什么都懂。 
懂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说什么会比较好。 
 
就像当年,如果不是因为瞧见她眼里浅浅的笑意,他可能也没有勇气跟她表白。 
她对谁都好,和谁组cp都无比和谐,白敬亭有时候不知道她的情绪究竟是分给自己的,还是分给什么所谓的白rap或者别的角色的。 
 
白敬亭也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活得很简单,也很直接。他对于自己的感觉和目标都清楚极了。 
 
就像当认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动摇过。 
 
于是就算她误投他,把他冤死,他都只会笑着说不怪她。 
他其实是一个特别想赢的人。 
 
因为喜欢,所以例外。 
 
什么是爱情? 
白敬亭听着这个问题有点想笑。 
 
大概是阴雨天,大暴雨让飞机延误了,两个都不想起床去外地拍广告的人在被子里笑出声来。他一翻身就抱住她,特别霸气的跟她说:“咱继续睡。” 
 
又或许是他们难得逛一次街,吴映洁说什么也要去给他挑一件衣服,挑来挑去总没有好看的,拉着他去楼下的甜品店里大吃一顿才肯罢休。 
 
亦或者是她缠着他让他叫她北京话,可是儿化音怎么都睡不好,听起来滑稽的很。他在一边笑的肚子疼,吴映洁拿着枕头砸在他肚子上,说:“有儿什么好儿笑儿的儿。” 
当然结局是他在吴映洁的一顿“暴揍”里笑的直不起腰来。 
 
还有就是他俩都不会做饭,有天吴映洁突然突发奇想要和他征战厨房。两个人看着黑漆漆的食品和一片狼藉的灶台,一致决定还是点外卖比较好。 
 
他知道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所以才会选择尽早公开,在微博里秀恩爱。 
 
他们不在镁光灯下时,也像最平常的情侣那样,他吐槽她包包太多,她说他的球鞋无用。 
 
他们比他从前想过的,还要幸福。 
不会很平淡,也没有撕心裂肺,其实只要跟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爱情。 
 
白敬亭到了地方,司机师傅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大明星,说自己的女儿特别喜欢他。 
 
他笑着回了句谢谢。 
 
吴映洁回了他一条语音,大概就是说他真不解风情。白敬亭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按下门铃。 
 
屋里传来一阵跑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门锁打开的响动。吴映洁穿着条吊带裙子,看见他在门口整个人都惊呆了。 
 
“生日快乐鬼鬼。”他将她抱住,“怎么样,今年的生日礼物不错吧?” 
 
05. 
| 也许多年,也许瞬间,你自有答案 | 
 
白敬亭和吴映洁结婚的那天,是个天气好的不得了的艳阳天。 
 
场地是吴映洁挑的,是一片大草地。他们只邀请了各自的好友,规模不大,但是很温馨。 
 
何炅看着吴映洁,竟然自己也想要流泪。他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声:“以后更是幸福喽。” 
 
吴映洁说着他简直是又要惹她哭了,镜子里的新娘婚纱雪白,眉眼弯弯。 
 
这个场景,她只在梦里见到过。 
 
王鸥如约出席,她穿了一条往日没见她穿过的白裙子,简约又好看。 
“新婚快乐,鬼鬼。” 
她抱了抱她,然后小声说:“我怎么比你还紧张?” 
 
吴映洁由他们领着走到草地上,面前的路不长,旁边坐着的都是他们共同的好友。 
白敬亭在路的中间站着,西装笔挺,神色温柔。 
 
“有请新娘入场。” 
 
吴映洁踩着高跟,一步一步走向他。 
 
她从前过的没有多好,也没有多不好,只是一个人承担着各个方面的压力,身边有人来也有人走。 
她一直觉得自己习惯了。 
 
直到遇见了他。 
 
吴映洁走到白敬亭身边,他拉起她的手。他的手有点凉,也有点湿。 
但是她拉着,就觉得未来的路都有了光。 
 
往事一幕幕就像过电影一样在吴映洁的脑海里闪过,他的青涩,他的表白心意,他对于她的宠溺。 
 
遇见了他,她才觉得原来生活这么美好。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请原谅我有点激动,”白敬亭接过话筒,他说过婚礼要自己主持,“今天这个日子,对于我来说很特别,因为它不仅是我结婚的日子,也代表了我和鬼鬼又向我们所共同期待的未来迈进了一步。” 
 
“我一直觉得,结婚是一件长长久久的事,现在更是这样觉得的。” 
 
“我不太会说情话,”白敬亭转过头来,眼睛定定的盯着她,“也不用什么生老病死的了……鬼鬼,我爱你。” 
 
吴映洁有点想哭,也有点想笑,她使劲点点头说:“我也爱你啊白白。”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戒指是定做的,内侧刻了一小圈字,是他们两个的名字。 
白敬亭小心翼翼的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看着吴映洁也将戒指套在了他的手上。 
 
“那个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啊!” 
魏大勋在旁边喊了一句,然后是底下人善意的起哄声。 
 
白敬亭往前站了一步,耳朵通红。 
“可以吗?” 
 
废话可真多啊。 
吴映洁又想翻一个白眼,她踮起脚尖,捧起白敬亭的脸,交换了一个的绵长的吻。 
 
耳边的哄闹声突然小了,她的眼里心里各个感官里大概只容得下他了。 
 
她的那个问题,大概有答案了。 
 
始于唇齿,伴于岁月。 
 
 
 
 
 
【完】

目录直通车

【魄魄AU】不如归去(01~05)

*民国向中短篇AU 剧情bug请选择性无视

*预计出场人物较多

*不定期更新 ooc勿怪 希望你们喜欢




01. 
 
白敬亭说,他见吴映洁第一面就说过,她该活在一片明媚里。 
 
她笑起来总是眉眼弯弯的,仿佛是把细碎的阳光洒进了眼睛里,带着点金灿灿的光。 
 
当初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穿着件碎花裙,站在阳光下大大咧咧的跟他问好。 
他看过她的档案,江苏吴家的别系,早年间祖父出国留学,后来就搬到了台湾定居,笼笼统统算下来也是个千金大小姐了。 
 
他从最开始就跟她说过,那里不适合她,她撑不下来的。 
 
那时候吴映洁撇过头去不想听他的话,她执拗又倔强,就像一头小兽。 
 
这转眼之间,他们分别竟也有五年了。 
 
“白白怎么倒说起我来了?”吴映洁莞尔的虚靠在他肩上,光将他们二人的声影裁成薄片映在窗帘上,竟然有些暧昧的亲昵。 
 
白敬亭摘下镜片擦了擦,他惯有这样的洁癖。 
他袖口的扣子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白皙的的手腕和一块昂贵的劳力士手表。 
 
“你是我夫人,不说你说谁?” 
白敬亭嘴角弯了弯,伸出手臂将她拢住,不过他的力度很轻,只是轻轻的擦过吴映洁的披肩。 
 
吴映洁垂着头低低的笑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清明的看着窗帘外的车灯。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右下角的那一片光晕逐渐消失,最终渐行渐远再也没有踪迹。 
 
两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吴映洁旋即将头从白敬亭的肩膀上抬起来,白敬亭也很快的撤了自己的手臂。 
 
吴映洁一边问着他晚饭想吃什么一边检查着屋里的各个家具。常规地方她都检查了一遍,椅子,桌子底下都没有。 
 
她朝白敬亭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危险解除,见着那人拿着一壶热水就直直的浇向客厅里的那盆兰花,几声噼啪,见着白敬亭面色如常的将泥土里的窃听器拿出来,扔在她面前。 
 
那盆上好的兰花也夭折在他手里。 
 
“还是白先生仔细。”吴映洁笑着夸了他一句,“我都没有看见那里的东西。” 
 
“你要是真没看见,家里就不会让你来了。” 
白敬亭撤了脸上的笑意,低头校准着手表的时间。 
“为什么来的是你?” 
 
“你希望谁来?何先生还是撒先生?”吴映洁窝在沙发上问他,语气里有那么一点不耐烦,“白敬亭,为什么你从来就不觉得我可以?” 
 
本来该是故友见面融洽的气氛,可是吴映洁却总能被白敬亭的话气的失了分寸。 
 
八年前在军校就是这样,八年后在上海竟然还是这样。 
 
他白敬亭是不是天生就克她的? 
 
他看了她半晌,自知语失。 
“我不是那个意思,鬼鬼。” 
是他先服软示弱,唤了她孩堤时的乳名。吴映洁抱着靠垫沉默了一会,才接道:“是我太敏感了。”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跟他解释道:“家里考虑你一个人在这里办事肯定不方便,特意让我来帮你。何先生有没有告诉你,任务时间是多久?” 
 
白敬亭没有回她,只是在书桌前拿着钢笔在写着什么。吴映洁凑过去看,是他们的婚帖。 
 
“你抄这个干什么啦?” 
吴映洁皱着眉头撇了撇嘴,要不是任务需要,她才不愿意就这么草草的把自己嫁给了别人。 
就连白敬亭给她的戒指,都被她仍进了床头的首饰盒里。 
 
“练练字,静静心。” 
他头都没抬一下,手下字体书写流畅俊秀。 
还是英雄牌的钢笔。 
 
白敬亭用钢笔只用英雄牌的,这一点吴映洁在军校的时候就知道。如今看着他的钢笔,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 
 
“你这连76号的大门都还没进去呢就想着任务结束了啊,看来撒老师教的不怎么样啊。” 
他练完了字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带着浅浅的揶揄。吴映洁装作没听到,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我记得你从前不会做饭?” 
白敬亭挑眉问她:“我可不想第一天就食物中毒。” 
 
“五年学个做饭总不至于还学不会。” 
 
吴映洁回身来问他:“还是西餐,可以吗?” 
 
02. 
 
八年前的吴映洁才刚刚二十岁。 
 
她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是军人,祖辈经商,家境殷实。她本可以就按着这么一条安稳路子走下去,最后挑个她喜欢的,门当户对的人嫁了,携手一生。 
 
可惜她偏偏不愿意。 
 
她不愿意如同大多数人一样闭着眼睛就这么过完一生,她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也生活在被压迫的阴影里。 
 
“你要是去了军校就别叫我爸!” 
吴父被她气的头疼,捂着脑袋举起拐杖就要敲她。 
 
若是往日,吴映洁定会第一个扑上去,爹爹长爹爹短的哄着他消了气,然后窝在他怀里咯咯的笑出声。 
可这一次,吴映洁仰着头,没有动。 
 
那是她第一次违背家里的意愿,收拾行囊,独自一人上路。 
 
“鬼鬼哦,”她妈妈攥着她的手,眼里的泪花几乎是刺痛了她,“要是不行就不要勉强自己好不好,你爸爸说的是气话……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的……” 
 
吴映洁很想就这样放下包裹,抱住她妈妈说她不走了,乖乖去考音乐学院,然后出国。 
 
可是,她不能。 
 
“妈妈,我走了啊。” 
 
离开家的时候她远远的往里看,家里的小洋楼依旧显得奢华而典雅。她的母亲站在门口,裹着黑色缎子的旗袍。 
 
无端端的,她就掉下泪来。 
 
她记得军校的大门,刷了白色的漆。她记得学校门前遮天蔽日的常青树,永远郁郁森森。 
 
也是在那里,她碰见了小她三岁,却已经是她老师助教的白敬亭。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站在树下,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册。操场上是学员在跑圈,从他面前经过时跟他打招呼。他很年轻,吴映洁一时分辨不出来他究竟多大年纪,可能才是十六岁? 
 
“同学,你好啊?”吴映洁笑着跟他打招呼,他转过头来的那一瞬,她觉得好像有风撩起了她鬓角的碎发。 
 
“你是新生?”他的声音很好听,“叫什么名字。” 
“吴映洁,你可以叫我鬼鬼。诶你叫什么啊?” 
 
他低下头在名册上找她的名字,说了一句:“你以后会知道的。” 
 
吴映洁翻着白眼想说他一句莫名其妙,可是看着他眼角下那一颗小小的泪痣,突然什么也说不出了。 
正发着呆,她手下的重量突然一轻,抬头看时发现那人已经替她领着箱子了。 
 
“我带你去宿舍,走吧。” 
 
她对于那个九月最深的印象,全部停在那个人的军装和眼角下的泪痣上。 
 
“小白……这是新生?”待在一旁树荫底下的教官伸过头来问他,吴映洁记得他眉眼间的硬朗,“哪个班的?” 
“你们班的。吴映洁,这是撒教官,以后是你的老师了。” 
他没有叫她鬼鬼,或许是嫌弃这个名字有着过分的亲昵。他将每个字都念的字正腔圆,好听的很。 
原来他姓白。 
 
“老师好老师好。”她伸出手去握撒教官的手,面色或许有些过分的诚惶诚恐,以至于让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好你好,我叫撒贝宁。” 
 
他就站在一旁等着他们,颜色间没有半分不耐。 
兴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过多的表情,嘴角一直浅浅的扬着,所以看起来就一直很耐心。 
 
“你知道他名字了吗?”许是好不容易见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撒贝宁便乐意跟她攀谈几句,“白敬亭,敬亭山的敬亭。” 
 
吴映洁回头看他,见他脸上好容易有了点无奈的神色:“我的英雄事迹让她慢慢了解不好吗,本来还想保持点神秘感来着。” 
 
他这样说完,便朝她伸出了手:“介绍一下,我叫白敬亭。” 
 
03. 
 
在子弹打过来之前,他曾经是北平白家的小少爷。 
 
那是太久远前的事情了,是他五岁还是六岁来着?他只记得他身边的教书先生紧紧的抱着他,带他躲上了一艘船。 
 
船上很晃,他闭着眼睛拉着教书先生的衣服,不知道自己要飘到哪里去。 
 
“你要跟我走吗?” 
“去哪啊老师?” 
“去地狱。” 
 
他被这样的话吓得瑟缩了一下,身边蓝布长衫的男子见状微微一笑,拉住他的手:“小白,别怕。” 
他的老师一直很和善,纵使他爱闹了一些却从来不打他掌心的。 
可是如今,他有些怕他。 
 
“老师骗你的……等到了下个村子老师就把你放在那,那里有个叔叔会照顾你的,好吗?” 
 
那一夜很黑,可是他老师的眼睛却亮着。白敬亭那时尚且懵懂无知,不知道死亡所谓何物。他以为他们只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只有他和何先生去。 
 
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哥哥。 
 
要跟他走吗? 
 
白敬亭支棱着脑袋想了想,与其被一个人留在陌生的村庄里,倒不如和老师待在一起。 
 
“我跟着老师。” 
 
如此,他便跟着何炅回了军校,一待就是十数年。 
 
阔别了北平的大院,到南方的军校里住下。起初的一两年他很不习惯,湿疹起了好几次。何炅心疼的陪在他身边,给他的背上上药。 
 
“老师,我想学枪。” 
 
稚嫩的童音还没褪全,他转过头,瞧见何炅拿药的手抖了抖。 
 
除了当年他们逃离北平时他说了一次要将他带到军校以外,何炅再也没跟他说过要当军人。他这两年也只是学些寻常的书本知识,顺便让撒贝宁教了几招防身术。 
 
“你还小,不着急。” 
他的声音依旧是温吞水一样的,只不过句末夹了几句颤音。 
他轻咳了两声,然后又把药放在一旁,将衣服搭在他背上。 
“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老师,”他扬了扬声叫住他,“我是真的想当军人。” 
 
何炅眼里有过迟疑和不忍,但很快的,又变成了他熟悉的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去和撒教官商量商量。” 
 
他趴在藤椅上等着,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北平,在北大读书的哥哥一把把他抱起,说是他又长高了。 
爸爸跟在他身后,说是哥哥学习辛苦别让哥哥抱了;妈妈笑着来拉他,问他以后想不想也考这所学校。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他迷迷糊糊的被雨声惊醒,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床头的被子下压着一张纸条,是何炅的字。 
 
“明早七点,东侧旗杆下集合。” 
 
吴映洁来的那年,是他当助教的第三个年头。 
 
这些年他一直在军校,看着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有的上了战场,有的做了特工。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只落得一个光荣的结局,只有他,唯有他还留在军校里。 
 
为此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向他的老师提过请求,他希望自己能够到前线去,他想去抛头颅洒热血,他想把这些年在军校学到的本事都用到敌人身上去。 
 
只是每一次,他的老师都告诉他还时候未到。 
 
“小白,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何炅拍拍他的肩。当年才到他腰间的小少爷身量猛窜,如今比他高出一个头来。 
“今年的新生又要入校了,据说还有一个是大家小姐,你去接一下。” 
 
白敬亭的眼神在何炅身上来来回回打了几转,最终咽下他的请求,只是立正说了声“是”。 
 
临到拐角的时候,他碰上几个正赶着要去上理论课的学生。他们穿着军装,见到他忙不迭的叫了一声:“小白老师好。” 
 
“好。” 
 
他应了一声。 
 
或许再过上几年,他们也会从这扇大门里走出去,或许回来的只有一封冷冰冰的电报。 
而他,只能在这里,日复一日的等着那个“时机”。 
 
说不清究竟是谁更可怜。 
 
他想起当年何炅吓他说要带他去地狱,这里的确是地狱。 
 
但也是天堂。 
 
他站在树荫下,一边查看新生名单一边看着操场上的学生跑圈。 
 
“同学,你好啊?” 
身侧的声音响起,他偏过头看去,见着一个年轻姑娘拎着一个大箱子。 
她穿了一件碎花裙子,那裙子他现在还记得,白底蓝花,好看的很。 
 
“你是新生?叫什么名字。” 
 
04. 
 
吴映洁和白敬亭的任务是接替已经暴露的同志,在76号里潜伏起来,提供对地下党和抗日运动有直接破坏行为的情报。 
 
白敬亭一直以为自己会接一个单人任务,毕竟这些年他一个人惯了,也不大指望找个搭档。 
 
他从前甚至以为那句时机也是何炅哄他玩的。 
 
直到那天,撒贝宁把他叫到房间里来,一同在等他的还有何炅。 
 
“组织决定派你前往上海,代号鸽子,卧底在76号里,获取情报。” 
撒贝宁将文件递到他手里:“后天出发,有专门的车送你。76号缺人,你将会以留学海外的经济顾问的身份加入,这几天我们会请专门的人来给你培训。你到时候会被安排进一所公寓里去,住进去的时候记得要查窃听器……” 
 
撒贝宁一连串说了好多话,白敬亭费力的理解着字里行间的意思,企图从他的表情里来判断任务的重要性。 
 
他从被何炅留在军校的那一天起他就隐隐有了预感,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久。 
撒贝宁站在他身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要走了。” 
 
何炅坐在一旁喝着茶,他的眉间没有他熟悉的笑意。 
这个任务很重要。 
他几乎是立即下了判断。 
 
“老师。”白敬亭叫了他一声,“这是您的安排,对吗?” 
 
何炅站起身来—岁月终究在他的眼角刻下了皱纹,白敬亭看着他,却依旧觉得他还是当年那个年轻的教书先生。 
 
那个把自己搂在怀里,眼睛明亮的先生。 
 
“你会怨我吗?” 
 
白敬亭摇了摇头。 
 
“我在哪里都好。”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任务,如今拿到便也不意外了。 
他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唯一可以算得上是有关联的只有面前的二人。 
既然他们知道他的心不是黑的,那他就不在乎世人怎么评价了。 
 
何须马革裹尸还? 
 
“你还有一个搭档,你们将会扮演夫妻,你走的那一天她会跟你一起走。” 
“我们不需要磨合磨合?” 
 
何炅摇了摇头:“你认得的,吴映洁。” 
 
她毕业已经有五年了。 
白敬亭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以至于他愣了好半天神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去巴黎读书了吗?” 
 
她毕业的那天被家里急匆匆的借走,说好像是直接送去巴黎读书去了。 
 
他知道她是想上战场的。 
 
“她家里人好像出了事,前几年去世了……后来她一直在做地下工作,以音乐老师的身份。” 
撒贝宁接过话,那毕竟是他亲手教起来的学生,说起来还有些不忍。 
“这次的任务,我们考虑了很久,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况且这次也是她主动请缨。” 
 
主动请缨? 
白敬亭皱了皱眉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小白,”撒贝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必太担心。” 
 
担心谁?他自己还是吴映洁? 
白敬亭没有回话。他脑子里全是吴映洁穿着碎花裙子对着他笑的画面。 
 
他曾经一度以为他把她推向了安全,哪知道这一切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白敬亭。” 
 
“到。” 
 
“务必完成任务。” 
 
“是。” 
 
05. 
 
晚饭果真是像模像样的西餐。 
 
一人一份牛排,八分熟,配沙拉。 
白敬亭喜欢吃西餐,或许这是年少仅有的五六年美好日子里他脑海里最深的印象。 
 
吴映洁在军校的时候也做过饭,西红柿炒鸡蛋,还烧糊了。白敬亭笑她这样以后嫁不出去的,被她瞪了一眼。 
 
“要你管哦。” 
 
那时候吴映洁不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可是却比如今他们相处起来更加自如。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他被培训的时候重新温习过西餐的礼仪,当他重新拿上刀叉的时候,手都在抖。 
 
回不去了,北平回不去了。 
 
“去巴黎的时候。” 
吴映洁拿刀叉把牛排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的确很不错,他还以为厨房会被她炸掉呢。 
 
“我也觉得挺不错的。”她重新垂下头,“明天你就要去供职了,紧张么?” 
“紧张有什么用。”白敬亭瞟了一眼她的手指,上面空荡荡的。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点涩。 
 
“我只是关心你一下诶。”吴映洁笑着说,“这么较真干嘛啦。” 
她眼角余光发觉白敬亭手上好像有星点光亮,定睛去看才发现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他们的“婚戒”。 
 
虽说婚是假的,可蓦地,吴映洁却觉得很对不起他。 
也不叫对不起,大概是心里有点怪怪的。 
 
白敬亭瞧见了她的愣神,只抿了抿唇:“戒指不喜欢?” 
“没有啦。” 
她小声的说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 
“那怎么不戴?” 
 
吴映洁搜肠刮肚都没找到合适的回话,瞧着他神色如常不像是在生气,才答道:“家里也没别人……何况我们本来就是假结婚。” 
 
假结婚。 
这三个字就像是敲在他心上一样,白敬亭的拳紧了紧,然后才慢慢放开。 
 
“是,你说的没错。” 
 
吴映洁长舒了一口气,尽管她偶尔会呛他几句,但心里还是有些怕他的。 
毕竟算起来他也是自己的半个老师。 
 
“出门的时候别忘了就行。” 
白敬亭低着头玩了一会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抬起头来对她笑了笑:“好歹也是我挑的,给个面子。” 
 
吴映洁愣在那里,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我……我知道了。” 
 
白敬亭没有抬起头来看她,一时间空气里安静的只剩下他拿刀切割牛排的声音。 
 
吴映洁觉得胸口很闷,就像是要窒息了那样。 
她擅长将沉默打破,也习惯于活跃气氛,可是在他面前她永远什么都不会像个傻子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明天上午你先去四处转转,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下午买张电影票,我陪你看电影。” 
 
白敬亭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几乎如常,吴映洁看着他点了好几下头。 
 
“你的工作是音乐老师对吧?” 
“对啊。” 
“什么时候上班?” 
“后天。” 
 
白敬亭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收拾了餐盘:“我来洗吧。” 
她瞧见白敬亭的手,依旧指节分明,只是在虎口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疤。 
 
是新伤,她从前没见过他有疤。 
 
“白白。”她叫了他一声,却没有了下文,就像他们明明阔别经年,应该有这样那样的问候,可惜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瞧见白敬亭眼里的笑意,那人伸出手,熟络的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别紧张,鬼鬼。” 
 
就像他曾经经常对她说,来鼓励她开枪的话一样。 
 
可是吴映洁一直不明白,这样好的一个人,当年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瞧着你最近几天和吴映洁老是吵架,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真希望军校里没有她。”吴映洁躲在门后,用手捂住嘴巴。她看着站在撒贝宁面前的少年面色冷淡,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千金大小姐来这里,把这里当舞厅吗?” 
 
撒贝宁好像皱着眉头斥责了他几句,吴映洁统统听不见。她的耳边只剩下白敬亭近乎于冷漠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 
 
吴映洁感到脸颊上有两行冰凉凉的液体,她不想伸手去擦。 
 
这么多年过去,当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是很难过。 
 
她把他当朋友,当老师,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看不上她。 
 
她抬起头,瞧见那人背着身在水池边洗碗。 
他低垂着的头线条温柔,就像他们真的是两口子,现在吃完了饭丈夫该要洗碗一样。 
 
吴映洁很想问他,如果他早就知道如今他们是搭档,当年他还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吗? 
 
“我不紧张。”她半天才只说了这么一句,“你才紧张呢。” 
 
 
 
 
tbc.
06~10

目录直通车

【魄魄】救赎

白梦想x鬼可云 
 
一个惊天的拉郎配  脑洞提供者 @李佳怡 
 
全文1.6w+ 
 
黑化会有 血腥暴力有一点 但是相信我 这还是一个一如既往的比较和善的小故事 
 
ooc勿怪 
 
#遇见他之后,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救赎# 
 
 
 
 
 
 
01. 
 
鬼可云从前逛知乎的时候看到过一句话:毁掉一个人究竟有多容易? 
 
底下的回复很多,有一些是自己的经历,也有一些只是为博人眼球的段子。 
 
她记得发出这个问题的人后来又补了一段话:或许是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又或许是什么无心的举动,都会将一个人拉进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那种绝望,无助,以及在黑暗里要了命的沉溺感。 
 
那时候的她对于这种矫情的问题嗤之以鼻,翻了翻下面几个神评也就一笑而过。 
 
后来她摆脱了过去之后又找到这个话题,认认真真的写道:毁掉一个人可比拯救一个人快多了。 
 
因为堕落,会上瘾。 
 
02. 
 
27岁的白梦想,是个没什么梦想的圆梦师。 
 
他的工作无非就是给小朋友扮扮牙仙,告诉他们要相信自己都嗤之以鼻的童话;或者是借着什么慈善的旗号帮助重症病人实现他们生前最后的愿望,实则是公司赚的盆满钵满。 
 
他没有什么梦想,也并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救世主,只是偶尔也会因为别人的愿望酸了鼻头。 
 
可惜也是仅此而已了。 
 
03. 
 
第一次遇见鬼可云的时候白梦想几乎以为自己见了鬼。 
 
她的脸色几乎是惨白,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就像是他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里狼的眼睛。 
 
她一开口,白梦想差点就要坐到地上去。 
“我的梦想就是找一个人。” 
 
“找人?你确定吗?” 
这些年他也听过不少奇怪的梦想,可是要找人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对……他叫吴所谓。”她看他一眼,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清。 
白梦想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然后又抬起头来问她:“价格的接受范围是多少?” 
 
“我没有钱。”她有些局促的低下头去,“可以……分期吗?” 
 
白梦想“啪”的一声合上了本子,又一个打算空手套白狼的家伙。 
 
倒也是怨不得他这样斤斤计较的,白日梦公司开业还没多久,好几个项目都是执行了一半委托人直接消失,公司老总为了这事强调了好几遍,他总不至于为了一个陌生人断送掉自己的奖金。 
 
“鬼小姐,等您有了钱之后欢迎再来找我。” 
他站起身,不顾对面那人红透了的脸,伸手招来了服务员买单:“这次就算我请你了。” 
 
鬼可云全程低着头,他能清楚的看见对方由于窘迫而攥皱的衣角。 
 
白梦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兴许是看不惯那人明明顶了一张纯良至极的面孔,却在眼神里压抑着浓稠的阴郁。 
 
鬼知道呢。 
 
 
 
 
 
 
“我不会接受你的委托的,鬼小姐。”白梦想盯了面前的人一会,露出一个冰冷而程式化的微笑,“白日梦公司不是慈善机构。” 
 
上一次他没有明确拒绝她,这一次她竟然又跑到公司来找他。 
 
“啊我明白的……”面前的人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却被他皱了眉头躲开,“只是目前手头有点紧啦,你放心我一定会分期还的。” 
她的语气又放柔了一点,尾音像极了撒娇。她的眼角有一点红,像是把夕阳不小心掖了一角进去。 
 
白梦想不置可否的笑笑,低下头收拾自己桌子上的东西。 
 
“白先生……” 
笔袋,水瓶,资料袋…… 
“这个人真的对我很重要……” 
计算机,笔记本,酸奶…… 
“您就帮帮忙吧。” 
 
白梦想将东西一件一件装进包里,然后轻轻的拨开了她。 
他脸上的神色是冷漠至极。 
 
“借过。” 
 
“五十万!五十万够了吗?” 
 
身后的人几乎是嚷了出来,白梦想转过身去,见着那个束了低马尾的姑娘几近失态。他有点不理解究竟是多重要的人才能让她这样迫切的想要知道下落,甚至于是赔上自己的全部身家。 
 
鬼可云将一张支票递给他,正好五十万元整。 
 
“吴所谓,对吧?” 
鬼可云看着他,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请一定,要帮我找到他。” 
 
 
 
 
 
 
鬼可云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找吴所谓。 
 
或许是她太恨了,她恨他们,恨赵星儿,也恨那个轻描淡写就带过了赵星儿错事的侦探。 
 
他眼底永远是阳光,生命里也是,她真想不惜一切是把他也拖到自己生活的深渊里看一看。 
 
那些活在阳光里的,永远心怀梦想的人们啊。 
 
你们来看看这个让人恶心的世界。 
 
也来看看被这个世界毁掉的我。 
 
04. 
 
鬼可云窝在床上,关了灯,安静的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将屋里映照的五彩斑斓。屋里的空调开到了16度,有点冷,她不得不多穿一件外套来御寒。 
 
一个人住这样的大房子实在是有点空,可是她很乐意。 
 
没有无穷无尽的折磨,没有午夜时分的梦魇,哪怕是一片寂静都足以让人安心。 
 
鬼可云没什么微信好友,连通讯录里的人也仅仅停留在家人为止,当然,为了这件事还加上了一个圆梦师。 
 
她打开手机,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久,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大概已经好久没有认识过新的人了。 
 
忽然间手机震动起来,界面上是白梦想这三个大字。鬼可云点了接听:“喂?”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找他们吗?” 
对面的人语气带了几分急切,鬼可云舔了舔干涩的唇,不知怎样回答他比较好。 
 
“这不重要的。”她抬头看向天花板,重复了一边,“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对面的人接的很快,就像是已经料到了她会这样回答:“这个人在两年前就失踪了。” 
 
鬼可云往被子里又缩了缩,然后拿起床头的热可可往嘴里倒了一口。 
 
白梦想盯着电脑的屏幕,那上面的两个红字刺得他眼睛疼,目光不得不往上偏了半寸。 
同作为男人,白梦想都觉得那是张极为清秀的脸,令人过目不忘。 
 
他等了半天没有等到鬼可云的回复,以为是这个消息击垮了她,于是又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找到他的。” 
 
“嗯。”她在那头回了他一声,“谢谢你哦白先生。” 
 
“不客气。”他低下头,然后问了一句,“这是你男朋友?” 
 
鬼可云听到这句话差点笑出声来,而事实上,她的确是在电话里轻笑了几声。 
 
“不是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白梦想还想再问点什么,可惜鬼可云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我要睡觉了,晚安。” 
 
 
 
 
 
 
 
白梦想觉得这次的委托很棘手。 
 
光知道一个姓名,虽然有侦探朋友帮他找到了一些基本资料,可是档案上明晃晃的“失踪”两个字无疑阻断了他的寻找方向。 
 
白梦想做圆梦师好几年,从来没碰见过这么棘手的情况,心里自然郁闷的很。 
 
仲夏,夜风微凉,他约着魏了爱一块出来撸串。两个人要了几瓶啤酒,就着烟味往下灌。 
 
“你别是撞了鬼吧?”魏了爱举着羊肉串大快朵颐,“改天我该给你找张符避避邪。” 
 
“滚蛋吧,我又不信这个。”白梦想刷着手机踹了他一脚,“再说了你见过会说晚安的鬼吗?” 
 
“你们不是商业关系吗?怎么都到说晚安的地步了?!” 
“你能不能思想纯洁一点。” 
 
白梦想想着真是没法再跟他交谈,抬起头晃晃悠悠的打算再去要一罐啤酒。抬眼的刹那,他看见那个熟悉的低马尾,酒精所带来的迟钝让他在思索之前先一步脱口而出了那个名字。 
 
“鬼小姐!” 
 
叫完了之后他就开始后悔,毕竟他们并不很熟,而且他也不擅长寒暄。 
他很尴尬的没了下文,站在原地。 
 
令他没想到的是,鬼可云只是愣了愣,然后就直直的朝他走来。她脸上带着笑,那种格外灿烂的笑。 
 
“好巧哦白先生。”她冲他笑的眉眼弯弯,“你也喜欢吃这个啊?” 
 
白梦想一时间忘了答话,就像她那句“晚安”一样,她总能毫不意外的冲入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啊……是。”他一下子慌了神,“要不……一起?” 
他说出来的话是不该有的结巴和窘迫,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年少时,那种面对领操台下人头攒动的紧张。 
 
“好啊,正好我还没吃饭。” 
 
路灯打在她脸上,白梦想在那一刻恍惚觉得,特别美好。 
 
 
 
 
 
 
 
鬼可云很爱说话,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她的话题很跳跃,白梦想必须很费劲才能跟上她的节奏。 
 
她会说一些童年的趣事,或是明星的八卦,白梦想本来就不关注这些,她又说的快,竟然连一句应和都没有赶上。 
倒是魏了爱,跟她在一旁聊的热火朝天,时不时还能开启一个新的话题。 
 
他在第一次接触鬼可云的时候并不觉得她是如此活泼的一个人。 
 
或许是魏了爱很自来熟,把她也带的不那么局促了些。 
 
没由来的,白梦想第一次有那么一点点羡慕魏了爱。 
 
 
 
 
 
 
 
等到他们酒足饭饱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两个男的倒还好,只是让一个小姑娘大半夜的一个人走夜路实在不合适。魏了爱拍着鬼可云的肩膀说要送她,可自己喝的都站不稳了。 
白梦想叫了车先送他回去,向他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目送着鬼可云走进家门。 
 
谁刚才还说要给自己买护身符来着?喝了顿酒就成了亲妹子了。 
 
 
 
 
 
 
 
鬼可云住的地方有些偏僻,白梦想和她绕了好几个巷子才到。 
 
小姑娘站在门口的灯下面,眼睛微微亮着。白梦想站在她对面,看着晚风慢悠悠的掀起她的裙角。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说得很轻,就像是一片羽毛轻轻的拂过他是心头,“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或许是他的错觉吧,他总觉得再说这句话的时候鬼可云眼睛里有泪光。 
 
“……没什么。有空常来玩。”他回以最礼貌的微笑,“吴所谓……” 
 
“我不着急。”她微微低了低头,发丝在她脸上映下一片斑驳,“多久都可以。” 
 
好像在他面前,那个活泼的鬼可云又消失殆尽,变成了那个做什么都是轻轻的,随时就好像要跑掉的兔子。 
 
“鬼小姐。”他郑重的叫了她一边,看着她茫然的眼神笑了一声。 
 
“晚安。” 
 
05. 
 
白梦想走后鬼可云的心还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她几乎是摸索着开了房间的灯。 
 
屋子里亮亮堂堂的,她一下子就安下心来,就着凉水洗了把脸。 
 
你不该这样的。 
你不能这样的。 
 
她抬起头来,镜子里的人神色冷淡面色惨白,眼线顺着水珠流淌下来,流淌下来一股黑色的脏水。 
 
“鬼鬼。”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直到她眼睛发涩开始流泪,“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她在七年前的那个夜晚,打算把赵星儿约出来的那个夜晚就这样问过自己。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我知道。” 
 
还是一样的回答。 
 
 
 
 
 
 
 
鬼可云洗了个澡,她喜欢那种水声充斥着耳道的感觉,很安全。 
 
不对,她在心里反驳自己,你早就安全了。 
 
她慢悠悠的扬起嘴角,哼着自己喜欢的歌。 
 
在两年之前,在他闭上眼的时候。 
 
06. 
 
白梦想回到家打开电脑,对着那份自己都能背下来的资料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突然,跟他相关的一个人名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大神。 
 
当初因为这个人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姓氏就多关注了一点,他现在已经是白氏公司的总经理了,年纪轻轻便大有作为。 
 
这个吴所谓在高中时和白大神是同学,都在MG高中。 
 
他有个大学同学就是MG高中毕业的,和他是死党,而且也是夜猫子,自然也就不忌着半夜里打电话了。 
 
果然,电话没响两声,对面就接了起来,先是抱怨了几句他打电话真不会分时间,然后就问他有什么事没有。 
 
“我记得你是MG高中毕业的对吧?” 
“对啊,怎么了?” 
“你记得你们学校有个叫吴所谓的吗?” 
 
对面思考了一会,然后回道:“好像是有……我记得当时好像有一个什么color 7的团体,他是其中的一员。” 
 
白梦想拿笔记下来:“color 7?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群混混,专挑低年级的还有小姑娘欺负。”对面的人说着也有了几分怒意,“要不是我早毕业了几年,一定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听见“小姑娘”这几个字,白梦想的笔重重一顿,心里的不安愈发凝重:“那你们学校有叫鬼可云的吗?”

 

“鬼可云?这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白梦想长舒了一口气。

 

没有她就好。

 

“谢了啊,老张,改天请你吃饭。”

“算了吧……最近我家那位管的严,出不去。”对面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不难听出语气里炫耀的大意,“你这还单着呢?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我这样挺好的……不说了啊睡了。”白梦想玩笑般挂了电话,心里却是一团乱糟糟的。他躺在床上,屋里安静的只能听见钟表的滴嗒声。

 

不知怎的,他脑中竟然满满当当的全是鬼可云的样子,笑着的,低着头的,怯懦的。

 

他们明明才认识了不到一周,她竟然就这样牢牢的盘踞在他的脑海里,就像是细叶榕,以最温柔的方式缠绕上周边的大树。

 

 

 

 

 

电话对面的人关了手机,他的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点人味。

 

他的床头摆着一张合照,照片里的姑娘笑容灿烂,搂着他沐浴在阳光下。

 

两年了。

他慢慢的将照片搂在怀里。

我就要找到她了。

 

07.

 

鬼可云竟然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

 

来电的人自然只能是白梦想,鬼可云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又好气又好笑,自从和他认识之后,自己多年未响过的手机竟然在一周之内响了两次。

 

不过这也证明他很聪明,比以前自己找的那群人厉害多了。

 

这样想着,语气里就自然的带着了点亲昵。

“早安,白先生起好早哦。”

 

“……有点事情想找你问问,今天有空吗?”

他每次都可以被她搞得招架不住,她就像一只小狐狸,面上看着软乎乎的,只要逮着机会就逗他一把。

关键是她本身还没觉得怎么样。

 

“有啊。”她一面夹着电话一面翻箱倒柜,“要不你请我吃个早饭吧?”

 

“好,地点你定。”

鬼可云难得的在他这里表现出了一点活泼,白梦想竟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如就……我家楼下?有个西餐厅。”

鬼可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神色,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眉飞色舞的说过话了。

 

她挑了一件白裙子,后面带这个大蝴蝶结。这是她最喜欢的裙子。

 

“好,半个小时后见。”

 

穿给他看。

 

 

 

 

 

白梦想穿戴整齐,心里竟然有一种要去约会的紧张感。出门前他特意检查再三,确认自己着装得体。

 

她只是个顾客而已。白梦想这样对自己说,顾客至上总是没错的。

 

 

 

 

 

鬼可云家楼下的西餐厅装潢的很精致,颇有那种中世纪欧洲的情调。她早就在那里等了,见着他来,便不避讳的冲他招了招手。

 

“抱歉,有点堵车。”

“没关系啦,我没等多久。”

她咬着果汁杯里插着的吸管,巧笑着把一份提拉米苏推到他面前:“吃看看啊,很不错的。”

 

白梦想愣了一会,他不难看出鬼可云是精心打扮过的,比他之前见到的几次都更加流光溢彩。

 

“你的裙子,挺不错的。”

“是吗?我也很喜欢的。”鬼可云笑的眉眼俱开,“白先生找我什么事情啊?”

 

“我听说吴所谓上学的时候是个什么'color 7'的成员,你知道吗?”

 

哪怕控制了千百遍,听到这个名词的时候鬼可云的肩膀还是不住的一抖。

威胁,恐吓,欺凌……

这些画面就像过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每一帧都是黑白默片。

 

好像过了很久,她才觉得这个世界的颜色和声音悉数回来,她抬起头,然后笑了笑:“我知道的。”

 

白梦想看着她的神色,一时间说不出究竟是哪里怪异。

“吴所谓不是个好人。”他下了结论,“别找他了。”

 

鬼可云看着他的眼睛—他还是把吴所谓当成了自己的男朋友,现在的语气活像规劝失足少女。

 

“我知道的,只是我一定要找到他的。”

她亦不肯退让半分的盯着他,眼睛里的炽热几乎要将他灼伤:“白白你会帮我的吧?”

那样一个亲昵的名字在她口中叫出来,半点也没有该有的缠绵,倒像是威胁。

 

白梦想觉得自己看不透鬼可云,她就像一团雾,总在自己觉得就要接近她的真实面目的时候遮上朦胧的面纱。

 

可这又怎样呢?白梦想勾起嘴角,他喜欢这种解谜游戏,过程越繁杂,到结果的时候就越激动。

 

“当然。”他咬了一口提拉米苏,“鬼小姐。”

 

鬼可云低头浅笑,她已经很久没有以这样亲昵的姿态叫过别人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在这样的境遇里。

她知道白梦想不可能就此放弃他“拯救失足少女”的愿望,她甚至隐隐有点期待。

 

你可以带我走吗?

带我离开那段黑暗。

再也不要回去。

 

“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啊……怎么了?”

“你跟我上班去吧。”他还是希望劝她不要再找下去了,干圆梦师这一行就是见得多,说不定多看看她就想通了呢,“顺便聊一聊吴所谓。”

 

那不是个好人,他想说,他不值得你找。

然而这种话他最终没能说出来,因为他没有任何的立场来左右她的决定,她是顾客,他要听她的。

 

她总是说她和吴所谓是普通朋友,可是一个普通朋友干嘛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找。

 

白梦想突然很怕鬼可云拒绝他。

 

所幸,她只是愣了一小会,然后笑弯了眼睛:“好呀,我也很想看看白先生是怎么帮别人圆梦的。”

 

 

 

 

 

 

 

 

白梦想把鬼可云带到公司去的时候引得女同事一片哀嚎,前台的小姑娘幽幽怨怨的问白梦想这是他女朋友啊。

 

“对,我女朋友,长得漂亮吧。”白梦想冲鬼可云眨眨眼睛,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腔里竟然满满是真切的骄傲和自豪。

明明只是因为为了给她一个合理的身份来,可是他说的时候竟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希望鬼可云是自己的女朋友。

 

他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鬼可云愣在原地,她的心几乎要飞出嗓子眼去。

她应该质问他你在说什么呀,可是她竟然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反而是伸出手去牵他:“对哦,不要惦记我的白白了哦。”

 

可是下一秒,她的心里就仿佛是滋生了毒液。

你配吗鬼可云,她在心里唾弃自己,你配的上他吗?

 

于是她一点一点撤了力,在隐蔽的地方松开了他的手。

 

“不要不好意思啊,鬼鬼。”似乎是感觉她抽了手,白梦想转过头来牵她,“还让别人觉得咱们感情不合呢。”

 

他眼底的情真意切一时间让她分不清他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情真意笃。

 

她真的希望是后者。

 

鬼可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脸上不自觉地染了几分红晕。她的手被白梦想的手拉着,紧紧的十指相扣。

 

她没有再抽回手,而是垂着眼睛不再说话,仿佛是真的应了他的那句害羞。

 

女同事哀嚎一声,觉得简直没眼看,抱着文件夹落荒而逃。

 

白梦想感到手中一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鬼可云把手抽走了。

 

再一次的。

 

只是这一次,他失去了再回身拉她的理由和勇气。

 

 

 

 

 

 

他们接待的第一个客人是个小丑,她扎着双马尾,脸上的妆容夸张而诡异。

 

“我想要钱,你能给我钱吗?”

 

她的话里尽是不羁的意味,手边的棒球棍时不时的点着地面。鬼可云坐在白梦想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的手。

 

“那你不该来这里,你该去银行。”

白梦想微微笑着,语气风轻云淡到鬼可云差点以为面前的一切是自己的错觉。

 

“你管我去哪里呢?你这里不是号称能够实现人所有的梦想吗?”小丑咧了咧嘴,然后一脚蹬在他桌子上,想要伸手去摘他的眼镜,“还是说,你这是欺骗消费者啊?”

 

有些似曾相识的画面,好像是年少时经历了千百遍的梦魇。鬼可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把踩在桌子上笑的气焰嚣张的小丑退了个踉跄。

 

“滚开。”她冷着脸说道,“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她不自觉地爆发出内心深处最恶毒的恨意,直到它们都叫嚣着拥挤进自己身体里的每个细胞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她不敢看身后白梦想的脸色,他大概要发现了吧,她其实一点也不像之前他想象的那样美好。

 

就像是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隔着玻璃窗怎么看怎么完美无瑕,可是一旦拿到手里就发现其实并没有自己之前想象的那么好。

 

“你看,叫你离我这么近,我女朋友吃醋了吧。”

身后白梦想的声音懒洋洋的响起,他将她拉回了身后。鬼可云不敢抬头看他,她只能感觉到白梦想的手指在她皮肤上冰凉凉的触感。

 

“你着什么急,不是还有我呢吗。”

 

他口中呼出来的热气扫到她耳边的绒毛上一阵发痒,鬼可云抬起头,看见那人眼睛里的温柔。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好看的就像是儿时在乡下见过的星空一样。

 

那里面的温柔,是真的吗?

那里面的爱意,是给她的吗?

 

“是啊。”她牵了牵嘴角,然后踮起脚尖附上他的唇。

 

白梦想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她的妄为,等到他反应以来的时候鬼可云已经弯着眼睛站好了。唇上的余温还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他的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我吃醋了哦。”她伸手挽住他,笑嘻嘻的看着对面的小丑,“你不介意的吧?”

 

白梦想几乎僵直了身体,他脑袋里还是一片浆糊一样的空白。

 

她,亲了他?

 

在意识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惊喜之后,白梦想终于在喜欢上鬼可云这一条上重重的打了个勾。

 

“你们也太腻歪了喂!”

 

 

 

 

 

 

小丑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在获得了可以随时来他们这里玩的特权之后欢天喜地的走了,全然没有刚才龇牙咧嘴要把他们扫荡殆尽的气势。

 

鬼可云坐在白梦想旁边摆弄着他桌子上的东西。她喜欢一张张的翻他的奖状和表扬信,感觉心里溢满的尽是骄傲。

 

“鬼鬼,刚才你是什么情况?”

白梦想转过身来问她,甚至没有发觉他已经自然的将她的称呼改做叠字。

 

“没事的啦白白。”她避开他的目光,“就是,就是……”

就是突然想起来从前自己遭受的欺凌。

 

“鬼鬼,”白梦想伸出手来拉住她,“别瞒我。”

 

他的话好像真的有魔力,让她不自觉地就想相信他,靠近他。

就像刚才那个吻,逢场作戏有,真心也有。

 

“我没有瞒你啦白白。”鬼可云冲他笑笑,“我真的是吃醋哦。”

 

08.

 

白梦想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有琢磨透鬼可云的那句“吃醋”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说不清楚鬼可云对于他的态度,喜欢也不像,不喜欢也不像。

 

吴所谓的调查进度一直难以推进,他一面不想完成这件事,一面又不得不去完成这件事。

 

这样一拖,竟然也过了大半个月。

 

他和鬼可云依旧保持着每天的联系,聊天内容无疑是毫无营养的各种日常。鬼可云在他这里也逐渐变得活泼起来,会笑的靠在他身上。

 

就好像,那一次有点阴厉的鬼可云不存在一样。

 

他托人去查了鬼可云有关的一切,这才发现她也是MG高中的,并且和吴所谓同班,而且高中毕业之后她消失了很多年,据说是去治病了,是四年前才治愈的。

 

她会有什么病呢?

 

白梦想没有办法将任何一种疾病安在她身上,她在他眼里就应该好好的,什么都不能惊扰到她。

 

“喂,鬼鬼。”他拨通了鬼可云的电话,电话那端的声音还有点杂音,应该是在外面,“有空吗?见个面吧?”

 

“好啊……还在西餐厅?10:20?”

“嗯,不见不散。”

 

 

 

 

 

鬼可云挂了电话,刚才还上扬着的嘴角立马抿成一条直线。她继续拿起公用电话,语气冷的像冰刃:“撒兽医,如果你再找他的话,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我能让他消失,自然也能让你消失。”

 

她的唇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不信你就试看看。”

 

 

 

 

 

鬼可云到西餐厅的时候正好是10:30,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迟了10分钟。

 

白梦想今天难得的穿的正式了一次,鬼可云差点被他吓到,反应过来之后就坐在他对面开始笑,怎么也停不下来。

 

“鬼鬼,我是有正事跟你说。”

白梦想捏了捏她的手,自己也开始有点紧张。

简直比做汇报演讲还紧张。

 

“吴所谓找到了?”她下意识的这样问道,却看见那人明显暗了几分的眸子。

 

“除了吴所谓,咱俩之间就没点别的了吗?”

“白白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白梦想听见她软言软语的解释了几句,瞬间也就不气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视作安抚。

 

“鬼鬼,我喜欢你。”

 

那大概是最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丽的词藻和大段深情的情诗,只有面前干净的男孩子用他最温柔的声音说上一句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甚至因为紧张而有点抖,耳朵也已经涨的通红。鬼可云有点想笑,但是眼泪比笑容抢先一步达到。

 

“然后嘞?”

 

“什么然后?”白梦想被她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她是要拒绝,连忙补了几句,“还有,这个项链是我特意给你做的,你要是同意我就给你带上……你可以多点时间考虑考虑……”

他笨手笨脚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那上面的有一个小小的鬼魂一样的图案,不得不说,真的很难看。

 

“不用啦。”鬼可云被他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我也喜欢你啊白白。”

 

白梦想站起身来给她戴项链,他的手蹭到她的脖子后面痒痒的。鬼可云低头玩着项链上的挂坠,有点想笑。

 

她问过自己,你配的上他吗?

答案是配不上。

于是她又问自己,你喜欢他吗?

答案是喜欢。

 

这就够了,且容她自私一回吧。

 

09.

 

浓稠的血腥味。

 

鬼可云发现自己在一个大酒店里,那里的布景她都熟悉的很,毕竟她在那里被赵星儿囚禁了四年。

 

这四年简直是她的噩梦,连同高中的三年一块,一起成为她内心深处的一块泥沼地。

 

“为什么?”

身后是吴所谓的声音,她回过头去,那人眼里的愤怒和病态的幽怨分明不属于这具身体。

 

这些情感都来自于存在于这具身体里赵星儿的大脑。

 

“什么为什么?”鬼可云看见他的样子依旧还是觉得毛骨悚然,她一面摸索着靠墙站定,一面抓住旁边的椅子。

 

“为什么杀了我啊……鬼鬼,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吴所谓的脸上露出一种似哭未哭的表情,鬼可云看着觉得很滑稽。

“朋友?”她小声的问了一句,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浅薄的笑意,“是啊,我们是朋友……”

 

四年的囚禁,照片的刺激,药物的折磨。

 

朋友?

 

她拎起椅子,飞快的朝对面的人头上甩去。

 

“去死吧,我的朋友。”

 

 

 

 

 

鬼可云从噩梦中惊醒。

22:46,离她睡觉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又是一身的大汗淋漓,就像是真的进行了一场追逐战一样。

 

她拿起床头的凉水喝了一口,顿时感觉心安多了。这样的噩梦她几乎过不了几天就会重温一次,时间准确到就像黄金档的电视剧一样。

 

她托人找吴所谓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撒兽医也在找他。按照自己印象中的电话拨过去,果不其然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她本来不想威胁他的,可是这样完美的事情自然要和她选中的人第一个分享。

撒兽医没那么聪明,可也不笨,她可不想让他抢先。

 

 

 

 

 

 

鬼可云不想开灯,可是也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不知道白白睡了没有。

 

她小心翼翼的从联系人里找到白梦想,然后在输入栏里键入了一大堆。过了5分钟,又慢慢的都把它们删掉了。

 

“怎么还没睡?”

对面的人给她发过来一条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啦?”

“有显示在输入。”对面人的语气依旧是她熟悉的听起来像是嘲讽的语气。

“是哦,我太笨了。”她顺手回过去一个捂脸的表情。

 

“嗯。”

白梦想的回应让她有点恼火,想起来最近在网上看到的话,于是回了过去:“你信不信我顺着网线爬过去打你啊?”

“打呗。”

 

白梦想依旧是本着皮一下很开心的态度,鬼可云在这边却是赌气不想理他了。正打算关掉手机睡觉,突然一条消息叮咚一下就从锁屏界面里蹦出来。

 

“正好最近有点想你。”

 

在一起好几个月,白梦想从来不说情话,这次也是突然想到就蹦出这么一句。

好像她包揽了他人生中所有的意外。

 

“白白,我不想找吴所谓了。”

 

白梦想永远不会知道,鬼可云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对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惊喜于她突然的改变:“出什么事了吗?”

 

鬼可云握着项链上的挂坠,用左手键入道:“我只是想开始新生活了。”

 

去他的梦魇,去他的赵星儿吴所谓,她只想好好跟白梦想在一起,永永远远。

那些肮脏的过去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她不在乎了。

 

她眼底很浅,心里很小,只盛得下一个白梦想罢了。

 

“好。”对面的人回过来,“晚安,早点睡。”

 

“晚安。”

 

 

 

 

 

 

鬼可云很快就搬到了白梦想家里。

按照她的话说,她家太大了,又只有她一个人,晚上怪吓人的。白梦想家里也正好只有他一个人,她搬过去正好能照顾他。

 

说是她要照顾他,实际上都是白梦想在照顾她。他会做她爱吃的饭,帮她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鬼可云喜欢让白梦想帮她吹头发,他的动作总是很轻柔,捧着她的头发就像捧着金子一样。他开了自然风给她吹着,有时候动作不娴熟会揪到她的头发,他比自己还心疼。

 

“鬼鬼,我看你首饰盒里的耳环怎么就一只啊?”

“不知道哪里丢掉了一只。”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执意要把她湿乎乎的头发上的水蹭到白梦想的衣服上。

 

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鬼可云爱涂指甲油,尤其是那种各式颜色的。她总会先在自己手上玩一遍,然后嚷嚷着也要给白梦想涂。

 

“我一个大老爷们涂什么指甲油!”

 

然而他终究抵抗不过鬼可云的撒娇攻势,让她把花花绿绿的指甲油刷到他的脚指甲上。

 

“挺好看的啊。”

他每次说她的时候她都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就好像是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白梦想是说不舍得说骂不舍得骂,只能象征性的揉一把她的头发视作惩罚。

 

 

 

 

 

 

有的时候白梦想也会对她很无奈,譬如她逼迫着他去做饭的时候。

 

“我看你就是来我家蹭饭的,”白梦想无奈的围着围裙,“天天嗷嗷待哺的。”

鬼可云隔着他的围裙抱住他,鹅鹅鹅的笑出声来,说是他的样子真的很像一个家庭主妇。

 

“你还笑我。”白梦想回过神来挠她的痒痒肉,鬼可云连连求饶,闪躲着他的手。奈何白梦想无论是从身高还是力量上跟她都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轻而易举的就把她抱出了厨房。

 

“你别进来,打扰我。”

语气里莫名的幽怨让鬼可云笑出声来,趁他不注意,鬼可云拉住了他围裙的系带。白梦想转过身来想拽走,却被鬼可云在唇上落了一吻。

 

她怎么这么偏爱偷袭?

 

“奖励你的啦。”她笑的眉眼弯弯站在他面前,尚且不知她这样看上去有多明媚动人。白梦想把她拢在怀里,交换了一个短促的吻。

 

“做个饭都不让我好好做。”

 

晚饭是最简单的家常小炒,白梦想手艺还算不错,倒也勉强算得上是个色香味俱全了。鬼可云挑着她爱吃的青菜,嘟嘟囔囔的不想接受白梦想给她夹到碗里的肉。

 

“你又不胖,多吃点。”

 

鬼可云当着他的面总是“嗯嗯嗯”的应着,可是白梦想是要一低头她就保准把肉再夹回去。

如此几次之后,白梦想终于发现了她的小九九,强迫着她吃了一口肉才作罢。

 

“对了鬼鬼,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就不找吴所谓了?”

白梦想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指望她会回答。可是鬼可云确是认真的想了一会,然后问道:“你想听吗?”

 

算是对于自己的过去开诚布公,第一次的,将内心最深处的东西袒露给了别人。

 

她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这样爱他,爱他爱到放心的将最脆弱的伤口指给他看。

 

白梦想见她这样郑重,心里不觉也颤了颤,他下意识的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凉的很。

 

“我愿意。”

他回答道。

 

 

 

 

 

 

鬼可云一五一十的把她和赵星儿的一切讲给了白梦想—时间截止至四年前的那两起命案。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我想找他,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最好的年华都留在了玫瑰酒店的密室里。

 

她好不甘心。

 

白梦想听着她的经历心惊胆战的,他原以为她侥幸逃过了color7,没想到原来世上没那么多的幸运,而她因为当时自己的一时懦弱,竟然被活活折磨了四年。

 

白梦想觉得心里很疼,就像是拿细细的针挑着心尖上最脆弱柔软的一块地方,又酸又疼。

 

他轻轻的抱住了她,确保她能够感受到他的温暖。鬼可云在他的怀里动弹了几下,然后笑着说:“我又不是要你同情我啦白白。”

 

“我没有同情你,”他说的很郑重,“我是很心疼你。”

 

良久,他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湿了一小片。鬼可云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开。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晚上鬼可云是和白梦想一块睡的。

他抱着她,身上好闻的草木香隔着衣料钻进她的鼻子里,鬼可云很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

 

她几乎是贪恋他怀里的温度,又往里钻了钻。

 

白梦想顺从的把她往怀里紧了紧,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嫁给我吧,鬼鬼。”

 

鬼可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鬓角的头发里。

她从来都不敢想象,有一个人在知道了自己所有的事情之后会抱着她说嫁给我吧。

 

她从前从不相信有苦尽甘来这个词,现在她信了。

 

“好。”

 

10.

 

日子过的飞快。

 

好像吴所谓和赵星儿完全的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或者干脆说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她跟普通的妻子一样,白天养养花买买菜,晚上等着丈夫回家。

 

他们结婚的日子都挑好了,下个月的9号。

 

白梦想除了那次晚上以外还没有向她正式的求过婚,鬼可云老说她是稀里糊涂的就被他拿着戒指套牢了。

白梦想不置可否的笑笑,把她抱到自己怀里。鬼可云长得娇小,白梦想一搂就能稳稳的把她箍在自己怀里。

 

锁舌转动的声音,鬼可云欢喜的从椅子上跳下去,扑进上班回来的白梦想的怀里。

 

“怎么不穿拖鞋,地板多凉啊。”

“啊呀都夏天了嘛这样凉快啦。”

他皱着眉头责备她,却被她没心没肺的笑打败,摆着手说下不为例。

 

“白白我今天向好几家公司都投了简历哦。”她洋洋得意的向他宣告自己的成果,然后被他揉了一把头发:“反正我还养的起你。”

 

“这不是要帮你分担一下生活的压力嘛。”

“嚯,我媳妇这么能干?”

 

白梦想脸上是揶揄的笑,鬼可云剜他一眼,气鼓鼓的就要跑开。

“诶,别急着走啊。”他笑着指了指脸颊,“欢迎吻呢?”

 

这是鬼可云定下的习惯,送别吻和欢迎吻,白梦想起初还有点害羞,到后来鬼可云有的时候忘记这件事他还要主动提醒一下。

 

譬如现在。

 

鬼可云敷衍的吻了他一下,又跑到一边看自己的书去了。白梦想对于她这种小孩子的行为感到好笑,洗净了手准备去做饭。

不过一会,鬼可云一定会屁颠屁颠的跑过来问他今天晚上吃什么。

 

“白白,”还没到一分钟,身后果然传来鬼可云的声音,“今天吃什么啊?”

“油焖大虾……很快就好,你先去洗手吧。”

 

身后没了响动,白梦想转过身去,见鬼可云正倚在门框旁认真的看着他。

 

那种神色真的可以称为是认真。

 

“看我干什么?”

“没有啦,我就是觉得现在特别幸福。”

她走过来抱住他,脑袋蹭着他的胸膛,就像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一样。

 

“我们会一直这样的。”

他摸了摸鬼可云的头发发誓道。

 

 

 

 

 

吃晚餐的时候门铃响了,鬼可云以为是自己定的快递,拿到手之后才发现是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

她打开,看清楚了内容之后忽而觉得后脊发凉。她把那张纸塞回去,然后把纸袋放到床头柜里。

 

“什么东西?”白梦想问她。

“没什么啦,大概是我地址写错了重新寄回来的……”她笑着坐到他身边,“对了白白,我们什么时候去挑个婚纱?”

“这周五吧,我下午有时间。”白梦想托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起身去拿饮料,“想喝点什么?”

 

“果汁就好。”

 

在白梦想看不到的地方,鬼可云眼中的神色逐渐阴郁起来。她的手慢慢攥紧,一寸一寸的将衣料握进自己的手里。

 

她现在很幸福。

没有人能破坏她的幸福。

 

谁都不可以。

 

 

 

 

 

 

“喂,是我,鬼可云,周五上午10:00,玫瑰酒店大堂见。”

 

“我们不见不散。”

 

 

 

 

 

鬼可云在阳台打完电话,小心翼翼的爬回床上躺好。白梦想向来睡的很熟,再加之他又有睡前一杯水的习惯,自然不能感觉到她这片刻的离开。

 

除非安眠药过期。

 

被子里很暖和,带着白梦想的体温,鬼可云把自己冰凉的手脚都靠近他的身体,企图捂的暖和一点。

 

“白白?”

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句,回应她的是平稳的呼吸声。

 

她轻笑了一声,像是在笑自己的疑神疑鬼。

“我爱你。”

 

她就要结婚了。

 

不能出任何差错。

 

11.

 

白梦想周五上班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个匿名来信者。发来的是一个视频,是两年前玫瑰酒店的监控录像。

 

10:30,吴所谓从大堂进入。他径直走向了前台,好像是要拿钥匙。

他很快就找到了钥匙,走到走廊处,出了画面。

 

白梦想紧盯着屏幕,十分钟过去了,屏幕上的图像仍旧没有任何变化。他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打算关掉视频。

 

突然,就在10:44的时候,从画面的左下角进来一个身影。白梦想几乎惊出了一头冷汗,因为这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鬼可云!

 

她走的很快,直奔走廊,使得他不得不多次倒带确认。

没错,是她。

 

视频停在10:50,两个人都没有出来。

 

鬼可云在吴所谓失踪之前曾经见过他?

 

白梦想在本上写着,突然一种令他更加不寒而栗的想法浮现在脑海,又几乎是同时他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吴所谓的失踪和鬼可云有关。

 

怎么会,他脑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鬼可云明媚的样子和亮的晃人的眼睛。

她那么美好,怎么可能。

 

然而否定的越多心里就越不安,就好像是攀爬类植物肆意生长,成了一片密密的阴霾。

就像如果毫无疑点,他也不会这样怀疑。

 

他得去看看。

 

白梦想看了看表,才刚刚8:10,现在去下午怎么也赶得回来,不会误了陪鬼可云看婚纱的。

 

他一定得去看看。

 

 

 

 

 

张代表来到大厅的时候屋里黑着灯,他摸索着准备去拉开窗帘,却感觉腰后一凉—一把水果刀正好顶在他腰间。

 

后边的人一步步逼近,也将他逼到墙角。

 

“是你发的邀请函对不对?”在黑暗里那人的声音显得格外阴森森的。

张代表不做声,身后那个声音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小白问过我关于吴所谓的事,还提了你的名字,我就知道你是他的客人……”张代表不急不缓的说道,“我本来想着你要让小白去找星儿,我就不用费力了……可你后来竟然又不找了,还要跟他结婚。鬼可云,你配吗?”

 

“闭嘴。”腰上的刀用力的顶了几分,“我现在这样还不是因为你妹妹,你有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手也是。

 

鬼可云早就到了这里,拉上了窗帘,关了灯。她戴着夜视镜,看东西一点都不费力。

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

 

可没关系了,过了今天,等她解决了这个麻烦的张经理,她就再也不用被往事所困了。

 

她就可以毫无顾虑的牵着白梦想的手了。

 

“星儿到底在哪?”

张经理压低了声音问她,那声音里充满着隐忍的恨意。鬼可云想,如果他可以,他肯定巴不得现在就扭断她的脖子。

 

“她两年都没有离开这里,你说她会在哪?”

鬼可云微笑着问他,水果刀恰到好处的撤开。

“她变成那幅模样,也只有你肯认她了吧?”

 

禁锢稍微松了一些,张经理转了个身子,想到赵星儿,他的脸上又浮现起温柔的笑意。

“怎样都是我的星儿……你这种人怎么会明白。”

 

“呵,”鬼可云听见他的话冷哼一声,若是往日她还会觉得张经理的话刺伤到她,可是如今她只觉得那是他最后的挣扎,“那你就该好好看着她,怎么两年前就让她跑了呢?”

 

四年前的那两起凶案,张经理和白大神费了不少心力才私下摆平。吴所谓被张经理带走,寸步不离的监视着。

 

然而,两年之前,因为张经理的一个疏忽,吴所谓逃走,他可不能忍受自己寄居在仇人的身体里。

 

于是,他又回到了这里。

 

这可就给了等待多年的鬼可云机会。

 

“星儿到底在哪?”

“你说诶,要是一个人在强碱里泡了两年,会怎么样啊?”

 

张经理尚未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直到听见了她的笑声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鬼可云!”

张经理一声怒吼就要扑过来,鬼可云面不改色,拿起刀狠狠的朝他的心脏捅去。

 

她的动作干脆而利索,就像是两年前她拿着木棍打晕吴所谓,把他拖到实验室里一样。

 

就像书里说过的那样,她在塑料桶里倒上强碱,然后把吴所谓塞到那个桶里。

 

他中途醒了,嘶吼着拍着桶壁想要出去,她死死的压着盖子,心里掀起的是滔天的恨意。

 

怎么可能再看着你出来,看着你好好的活着。

 

鬼可云嫌恶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张经理。

 

这个人好奇怪哦,他怎么还在笑呢?

 

鬼可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好像还在说些什么。她凑近了去听,只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话。

 

“一起……下地狱……下地狱……”

 

她这才看见,张经理手机上的正在通话中。

 

 

 

 

 

 

白梦想是从后门进的。

推开后门直接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实验室,玻璃台上摆着的实验具都蒙了一层灰。

 

白梦想漫无目的的在实验室里踱步,墙角有一个大塑料桶,封得很严实,他看见里面隐隐约约好像有一些液体,怕是什么实验废液也就没有打开。

 

他的化学一向不好。

 

这是一个换脑的地方,鬼可云也跟他提过,不过那时她的神色平淡像一个木偶娃娃,可是紧紧攥着的手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正这样想着,突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像是小珠子。他低下头去找,看见脚边的一只耳环。

 

鬼可云丢的那一只。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他安慰自己,她说她来过这里的,不是吗。

 

白梦想正想离开,忽然听见大厅里有什么响动。他寻着声源的地方走去,直到听见两个人的对话才停下脚步。

 

“你说诶,要是一个人在强碱里泡了两年,会怎么样啊?”

 

白梦想的开解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苍白无力,从前不能解释的种种好像都可以圆满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忽而之间丧失了一切思考的能力,脑袋里嗡嗡作响。

 

一阵天旋地转间,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开了灯。

 

 

 

 

 

“白……白?”

 

灯光大亮,在酒店大堂中间的,是倒在地上的张经理,和满手鲜血的鬼可云。

 

12.

 

鬼可云抬头看向看守所外的一小片天空。

 

今天是第三天,按理来讲他应该已经被救了。

 

她低下头,手上的指甲油已经不再鲜亮,掉了好大一块的斑驳。

没有关系。她安慰自己,反正也没有要看的人了。

 

她被判了七年。

又是七年。

 

只不过这次,她不打算出去了。

 

她遇见白梦想的时候是精心设计过的,她努力把自己装作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样子,试图博取他的喜欢。

 

最后的结果是她成功了,可是也赔上了自己。

 

 

 

 

 

三天前。

 

白梦想觉得自己是疯了。

在他得知了鬼可云的一切之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自己逃开,而是带她跑。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不安的在大堂里踱步,想着怎样处理尸体才不会被发现。

 

“白白。”

冷静的反而是她,她洗干净了双手站在他面前,美好的一如往常。

 

不是往常了。他提醒自己,她是个杀人犯。

可他还爱她。

 

“跟我回家。”他伸出手来拉她,语气平常的就像是她在菜市场买菜他正好碰见了一样。

 

“白白,我不能回去了哦。”她的眼睛红红的,语气抱歉,“张经理已经把这些都发给那个讨厌的兽医了。”

 

白梦想在这一瞬间几乎想炸了这个酒店,这样多好,起码他们能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你为什么要来这……”

白梦想一句句的呢喃逐渐变成大声的质问,他扳住她的肩,红着眼睛吼道:“为什么现在才让我发现这一切!”

 

鬼可云抽了抽鼻子,眼睛里的神色一变再变,最终变成了初遇时冷冷淡淡的样子。

 

“白白,对不起哦,没办法跟你结婚了。”

她偏了偏头,嘴角撑起一个勉强的笑容。

“是我配不上你。”

 

曾经她把提拉米苏推到他面前,意思是带我走;如今他伸手要拉她,她却不能走了。

 

我可以永坠黑暗,死于深渊。

但你不行。

 

“鬼鬼,我爱你,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他狠狠的把她抱在怀里,力度大到她几乎以为他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了。

“我们先回家,好吗?”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是一路无言,鬼可云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树发呆,阳光还是那么明媚耀眼,可是她一点看的兴趣也没有。

 

中途等红灯的时候白梦想空出手来拉她,她没有躲。他的掌心全是冷汗,把她的手也弄的湿乎乎的。

 

“会没事的。”他安慰鬼可云,“会没事的。”

 

鬼可云没有做声,也没有抽回手。

只是她别到一旁的脸颊上,慢慢的流下了两行泪。

 

 

 

 

 

 

 

家里还是她出门前的样子,鬼可云放下包,接了一杯水给白梦想。

 

“解解暑。”她说,“下午还要去挑婚纱呢。”

 

白梦想有些吃惊的看着她,像是不解她怎样能够将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瞬间转换。

他顺从的接过水喝下,又听她说:“我想挑一件露背的,好看,你说是不是?”

 

他想回应她,说她怎样都好看,可是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怎么抬也抬不起来。

 

她给他下了药?!

 

在陷入一片黑暗之前,他最后的记忆就是鬼可云又哭又笑的样子还有那个落在了唇上的吻。

 

她还是喜欢偷袭。

 

 

 

 

 

鬼可云离开的时候没忘了再检查一下绑白梦想的绳子。

绳子够坚固,他肯定挣脱不开,绑住手腕的地方她特意垫了块布,防止磨伤。

 

他搁在床头的手机已经被她设置了定时呼救,一天之后手机会自动拨打120。

 

她要去自首。

 

不是因为什么幡然醒悟回头是岸,只不过是因为爱他,不想拖累他罢了。

 

她将房门钥匙搁在了水池边,连同她的戒指一块。她没有取项链,因为舍不得。

 

还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吧。

 

 

 

 

 

 

“喂,警察局吗?我要自首。”

 

13.

 

白梦想的信送到了看守所里。

 

鬼可云拿着信封的手都在抖,最后还是哆嗦着把它拆开了。

 

信封里就一张薄薄的纸条和一枚戒指。

 

鬼可云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媳妇,等你出来我娶你。”

 

娶这个字上面好像掉了一滴水,将它迅速的晕成一小片。鬼可云看着这张字条,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她把戒指戴到了无名指上。

 

她突然间想念夜晚微风里烤串的香味,想念他笨拙的说着情话,想念他温柔的替她吹头发,想念他让自己肆意妄为。

 

想念他的珍视,和爱。

 

 

 

 

 

 

她这才发现,自从遇见他之后,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名叫救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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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侦全员向AU】惊蛰又霜降·二

【第一案:清河碎尸案】

上一章


第七章:众人的秘密

 

撒贝宁和鬼鬼来到了阿倩所在的歌舞厅。

 

撒贝宁对这里不太熟悉,不过站在窗口的时候却惊出一身冷汗—她的窗口正好对着尚安里86号西房的窗户。不过因为被树叶遮着,所以他刚才一时间还没有辨别出来。

鬼鬼并不喜欢这个人—或许是因为上次她和白敬亭暧昧的举动—她看着那张美艳的脸蛋心里实在是烦躁。

 

“还有完没完了?”阿倩不耐烦的往她的房间里一坐,呼呼的抽着水烟,“你们这天天来,还让我怎么去工作啊?”

她确实有南方口音,撒贝宁听着像是沿海那片的。

 

“你要是凶手啊,以后都别想工作了。”鬼鬼小声的说了一句,抬眼看见阿倩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觉得面上痒痒的。

“看我干嘛啦?”

“上次来的那个人,是你未婚夫吧?”

 

鬼鬼脸涨的通红,“未婚夫”这三个尚且没有广泛流通的字砸在她心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弧度。

她真的很想说一句“是哦”,然而她也只能这样暗暗的欣喜一下罢了,判官这一生,本就不该有情有意。

 

“小白啊?”撒贝宁看见她这样的神色,便知道阿倩说的是谁了。

除了白敬亭,还有谁能让她有这样的神色。

 

“你管的可真多诶!”鬼鬼瞪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啦!”

 

“好好好,你们要问什么吧。”阿倩靠在沙发上,微笑着眯了眯眼。

 

“你平常就在这住着?”撒贝宁挑着眉毛问道,“不嫌吵?”

“我就是一个舞女诶,这就挺不错的了。”她神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示意他们可以坐下,“你们真是闲的吧,怎么会怀疑我?”

 

“你这梳妆台,我能看看吗?”撒贝宁指了指一边的梳妆台。那个梳妆台的样式他看着很熟悉,和那个甄副官北房里的样式很相像。

 

甄副官自己置办的宅子就在这个歌舞厅旁边,西房的窗户正好对着她的窗户。他可不相信这个谋划了这么大一盘棋的人会有这样小的疏漏。

 

所以阿倩,又是谁呢?

 

“请便,反正我也拦不住你们。”阿倩说这话的时候瞥了一眼鬼鬼,她可没至于忘上次被她扣在桌子上的时候的感觉,还有被敲诈了的钱。

 

撒贝宁没理会她阴阳怪气的声音,刚一抽开,便是满满当当的各式首饰胭脂,都是些西洋货,看着价格不菲。

 

“你哪来的钱买这些?”

“……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你喜欢槐花吗?”撒贝宁突然想起那个四合院里满满的槐香,转过头问她。阿倩眼里是片刻的恍惚,然后笑着说道:“爷还有这样的兴致要送花给我?”

 

感觉到鬼鬼探寻的目光,撒贝宁连忙解释道:“跟案子有关……别跟何老师说啊。”

 

鬼鬼露出了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眼见阿倩打了个哈欠,恹恹的不想回答,鬼鬼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将阿倩撂到一边,举起桌子上的花瓶向里看去:“你有枪吗?”

 

“诶那是宋朝的花瓶!”

“你这桌子……”

“梨花木的!”

“你被子里有没有东西啊……”

“你给我放下!”

“你这床底下……”鬼鬼本是说笑般向床底下摸去,却无意中摸到了一个冷冰冰的铁玩意。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伸手一扽,狙击枪应声而落。

 

鬼鬼看见了此时大概和她脸色一样惨白的阿倩。

 

“撒老师……”她弱弱的叫道,“她有枪诶……”

 

“什么?!”撒贝宁一直没有留意他们这边的动静,一直佯装听不见鬼鬼对人家房间里进行的强拆。

但这猛然多出来的一把狙击枪实在让他清醒了一下子,他打开弹夹—子弹少了一颗。

 

“阿倩姑娘,解释一下吧。”他神色冷峻的瞪着她,手里拿着从夹层里抽出来的旧报纸,“还有这份东西,一并说一下吧。”

 

 

 

 

 

 

何炅和潘粤明是吃了午饭过来的,一整个上午潘粤明都处于很颓废的状态。何炅看着存的茶不多了,就出去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潘粤明做了一大桌子菜,冲他笑的很灿烂。

 

“何老师来尝尝。”

他们都叫他何老师,所以潘粤明也就跟着叫。

何炅看着这么一大桌子菜和小孩身体的潘粤明,突然很想笑。

真的很像雇佣了个童工。

 

在何炅尝到菜的时候,他果断把这句话收回,并且还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呃……这道炭烧鲈鱼?”

“清蒸鲈鱼。”

“这道清蒸炭烧……鲈鱼鲈鱼……为什么是苦的。”

“我尝尝。”他拿筷子尝了一口,然后眉毛迅速纠结在一起,“可能这鱼胆破了吧。”

 

何炅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放下了筷子。

“怎么突然想起来讨好我了?”

 

潘粤明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讨好?何老师我像是那样的人吗?”

 

何炅默不作声的盯着他。

 

“好,我是。”

“何老师,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潘粤明的眼底毫不忌讳的摊开着好奇,何炅几乎忘了上一次有人这么问他是什么时候了。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呢?”

 

我如果能猜到还问你啊?潘粤明暗自腹诽,然后开了个玩笑道:“不会是索命的无常吧?”

 

何炅抬了抬眉:“我们有这么凶神恶煞的吗?”

 

你不要瞪我就没有。

潘粤明口不对心的摇了摇头。

 

“等有机会一定会告诉你的。”何炅放下筷子。潘粤明只是一个凡人,不应当牵扯进他们的这些破事里。

并且事实证明,牵扯进来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潘粤明知道何炅这是给他许了一个空头支票,但毕竟现在“寄人篱下”,也就只能先委屈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了。

 

等何炅和潘粤明到的时候,贺善还没有出来。白敬亭和王鸥已是饿的饥肠辘辘,见着他们来,不由分说的就把他们先摁到椅子上,自己赶紧跑去买了点吃的大快朵颐。

 

“你俩这是饿死鬼投胎啊?”潘粤明抬起眼看了一圈,然后无比自然的伸出手掰了一小块,“给我也尝尝。”

“你不是说我们饿死鬼投胎吗?”王鸥白他一眼,“那你还吃?”

 

“我尝尝有没有毒。”

 

“好了好了说正事。”何炅看着只要聚在一块就年龄超不过三岁的一群人叹了口气,“潘粤明说他不记得之前的一些事了……王鸥你帮他看看。”

他一面说着一面把潘粤明的手放在王鸥的手上,心里竟然有了一种老父亲的感慨。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潘粤明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抽回手的冲动。

 

我现在在寄人篱下,我很惨,对。

 

王鸥握着他的手检索了一遍,他的身体里只有一段过往的记忆,是这个小孩的,并且在记忆的最后,他应该是被饿死了才对。

而且饿死的时间,是在一个月前。

 

她一下子犯了难,本来就不甚明朗的情况现在看起来更是什么也弄不清楚。本来以为是哪个地府的糊涂蛋不小心用错了法术交换了身体,可是他也没有另一个身体的记忆。

 

而更奇怪的是,他的灵魂上有孟婆的标记。

 

何炅和白敬亭看着王鸥的脸色一变再变,不禁心里一紧。

“怎么了?”

“有点奇怪。”她斟酌了一会,“和普通人没什么太大区别。”

 

潘粤明听了这话一下子泄了气,垂着眼睛坐在长椅上不再关注他们的谈话内容。

他的确不记得了很多,但是他还记得家里有个妹妹,很小,在读书。

 

需要他。

 

王鸥见他不再听着,压低了声音道:“按照生平来看,他应该已经死了……而且,他身上有孟婆的标记。”

 

白敬亭差点被一口烧鸡噎死,瞪大了眼睛问道:“他?孟婆?”原谅他根本就没办法把这个整体望天发呆还声称自己在思考人生的潘粤明和那个枯瘦无比的老太婆联系在一起。

 

“那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何炅皱起眉头,“按理来说地府的孟婆应该都是从地府的人里选啊……而且以黄老师的个性,应该不会用一个人类啊。”

 

王鸥摇了摇头,没说肯定也没反驳:“我只是觉得这个标记倒不像是孟婆任职的标记,倒像是为了找人。”

“估计是地府又有什么动作了吧?”白敬亭沉声接道,哪怕他已经毕业了,也总是忌惮那个地府里的老狐狸。

 

说他薄情寡义倒也不至于,可是做的绝也是真的。

 

何炅思索半分,才说道:“过几天我回去看一下,你们不要急。”

“对了,案子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人家医者仁心,晾了我们好几个小时了。”白敬亭翻了白眼。

 

好巧不巧,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们就看见贺善从大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病历,估计是没来得及放。

何炅借机瞟了一眼,这个字迹简直和他们在香灰里翻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中午我能休息一会,请你们去湘南人家吃个饭?”贺善脸上有点歉意,这才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病历本,笑了笑抽回。

 

“不必这么麻烦,不如请我们去你家坐坐?”

 

 

 

 

“诶,小兄弟,这几天你们甄副官都去哪了?”

 

“你们两个是那个记者?”门卫看了他们一眼,“这我哪知道,不过他前几天老被大帅叫走,估计是派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别的地方?”大张伟对于自己一根烟就能问出这么多来感到很满意,“甄副官是什么时候跟着你们大帅的?”

“有十年了吧?反正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

 

大张伟点了点头,然后斟酌了一下问道:“那他们最近有没有吵架什么的?”

 

“吵架……这我还真没什么印象……”魏晨在那人手里塞了几个袁大头,脸上堆着笑说道:“劳您再想想,这可都是我们的素材。”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门卫拿着袁大头在裤子上蹭了几下,上面光的发亮:“……哦这么说来还真有,前几天大帅收到了一个包裹,拆开后脸色特别不好,把甄副官叫去好像说了一顿。然后3月18号好像也是去找甄副官了,凌晨才回来。”

 

魏晨飞速的“入乡随俗”让大张伟震惊:“你哪来的钱?”

“私存的。”魏晨低声说,“你们都没钱的吗?”

 

“呵……呵……”

 

 

 

 

阿倩低着头,不言不语不知在想什么。撒贝宁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厉声问道:“三年前苏府倒台被灭门的报纸你为什么会一直留着?”

“……我看不过去……”

“你就是一个舞女,这种军阀混战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倩低着头不说话,她的眼睛飞快的红了一圈,鬼鬼看着都有点心疼。

 

不过,心疼归心疼,这案子还是得破的。

 

“这上面写了苏府的千金失踪了诶……不会就是你吧?”

“你别开我的玩笑了。”

 

“阿倩!”撒贝宁看着她这拒不配合的态度很是恼火,扬高了声音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一条人命!”

 

“可他是个坏人!死了也算为民除害!”

 

空气都静默了,阿倩的情绪好像是被人撕开了一个口,终于能肆无忌惮的倾泻而出。

她捂着脸,哭到浑身颤抖。

 

“我根本就不叫阿倩啊……我叫苏青。”

 

撒贝宁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甄副官不是甄副官,他姓郝。”

 

他顿了顿,然后说:“他可能不是一个坏人。”

 

苏青抬起头来,她红着眼睛抽了抽鼻子:“姓郝?”

撒贝宁点了点头,然后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他是一个坏人,可那也是一条人命。我们也需要一个真相。”

“你放心哦,我们会保密的。”鬼鬼见着她犹犹豫豫的样子发誓道。

 

“……我原来是想杀他的……苏府倒台就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我的父母亲人就不会死……”

她看着远处,眼神空洞,似乎又回忆起三年前那个混合着血味的雨夜。

 

她下了钢琴课回到家里,一路上在想今天的晚饭阿妈又会做点什么。

或许是牛排,又或许是大虾,她都是喜欢的。

 

可是,等到她回到家推开门,等待她的却是血淋淋的尸体。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诺大的一个苏府,转眼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我等了好久,准备了好久,哪知道他原来就住在我的对面,真是天助我也……”

 

她一个人流落到北平,从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只能做一个歌女。有时候她都想死了,可是一想到仇还没有报就舍不得了。

 

直到那天,她趴在窗口发呆时看见甄副官匆匆进入尚安里86号,看见西房的灯亮起,她才突然发现,原来是天助她。

 

“他22:30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着一个被绑着的人,后来过了一会好像又有人进了尚安里。”

 

她终于看见了甄副官的脸,映在窗户上。

 

“于是我开枪了,就在那个窗口。”

 

她说到这,声音停了,只留下一个无比苦涩的笑:“从前我最喜欢的花,就是槐花啊。”

 

 

 

 

贺善的家里很整洁,整洁到几近于一尘不染。

 

“我知道你们想转转。”贺善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神色,“请便吧。”

 

白敬亭毫不掩饰自己喜悦的心情,翻看着他桌子上的信件。

无一例外的,都是同一个地方,每个信封里都有一百块钱。

 

“这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每个月都会送来,我去查过这个地址,是个假地址。”贺善摇了摇头,“我一直想,或许是哥哥给我的呢,就没扔。”

 

白敬亭一时不知道是该说什么,他没有那样的闲心来破坏他的美梦,可是又于心不忍。

“你哥哥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三年前的3月18日,郝家村被火烧的那一天。”

 

“失踪之前他在哪里做工?”

“在苏府,做花匠。好像是那家的千金收留了他,让他留下来的。我听哥哥提起过她……唉……”

 

“你这床头下为什么有枪?”王鸥冷着脸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手枪,弹夹空了一半。

“哦,防身用的。”贺善的反应很平淡,他接过枪颠了颠,然后笑了一声,“这样睡的踏实。”

 

“顺便还能用这枪杀了甄副官,是吧,郝善?”

 

“我是想杀了他……可我是个医生,我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这张图片是你拍的?”

白敬亭对于他的话并不做评论,他见过很多人,甚至有痛哭着忏悔自己的过错然后痛下杀手的人。

不可信啊。

 

图片上是甄副官模糊的身影和尚安里86号的门牌号。

“你知道他住这里?”

 

贺善不避讳的点点头:“是,我知道。”

 

眼见着证据都收集的差不多了,王鸥把白敬亭拉出来,然后笑着告辞。她最后看了一眼贺善的样子,然后握了握他的手,说了一声节哀。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王鸥的意思,声音都在发抖:“我能去看看尸体吗?”

“过几天吧。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贺善低着头嗯了一声。

 

“鸥姐,你觉得会是他吗?”

“不清楚。”王鸥摇了摇头,“也不好说。”

如果是他,那可真是造化弄人了。

 

 

 

 

“挖吧。”大张伟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花坛,心安理得的使唤起魏晨来。

“为啥是我?”

“这不是要锻炼新人吗?”

 

魏晨叹了口气,任命的刨起土来。好在藏的并不深,没挖几下就找出来一件衣服,和贾大帅身上穿的一模一样,但是身上少了一枚纽扣。

应该是他们找到的那个五角星的纽扣。

 

“就是说,被绑的人是贾大帅了。”

“嗯可以这么说。”

 

大张伟抬起头直起身子,他原觉得自己不怕的,可是真的到了审判的这天他心里还是有点慌。

 

“我们回惊蛰。”

 

 

 

验尸报告:

死者:甄副官

年龄:29

死因:火器伤

伤口描述:入口大出口小(近距离枪伤),贯穿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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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沉迷修图无法自拔

怎么看怎么般配啊!

#此图又叫媳妇生气了我该怎么哄,在线等,急#

#不要问我什么时候更文🤔我也不知道#

#今日依旧不更文但是爱你们的百悟#

—“你的眼睛真好看诶!”

—“是因为里面有你🌟”

昨夜星辰恰似你。

/最近没更文 修了张图 就当我更文了吧……hhhh/

/实在是太喜欢这张图里白的眼神了/

【魄魄】余生

狄仁白x鬼侧妃 白逍遥x鬼师妹 
 
可能会有一部分双北暗线 
 
我想这不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这是一个有桂花香气的故事 
 
#他早就没有了她,可余生里却全部都是她# 
 
一. 
鬼侧妃还是死了。 
 
她没有死在南国与湖国的交战里,也没有死在自己领兵作战的队伍里。 
 
皇上让她带兵坚持五日,她就照做了,甚至更好,在第七天的时候,鬼家的最后一个将士死在她面前,而她回到城中,将将拣回一条命。 
 
她从前说过要带兵打仗,朝野中人只当她是说胡话。如今她完成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些老顽固们也没有对她刮目相看,甚至连一句表扬都挤不出来。 
 
换做是往日,她或许还会赌气上片刻,暗地里给他们制造些小麻烦,只是现在,她也没有这样的心。 
 
“国要破了,是不是?” 
撒太子来看她,她拉着他的袖子问道。撒太子没有回答她,只是将药吹至温热放在她边上:“一会凉了更苦。” 
 
她便知道了。 
国是要破了,家也是要保不住的。 
 
她登上城楼,脚下的砖上已经长了湿滑的青苔。她俯瞰整个城池,只听见接天的喊声,火光和血腥味道。这城,前几日还是他们的城,可之后怎样,她就断然不知了。 
 
撒太子没有劝她,因为他也劝不住她。他只是拉了一把她的袖子,说道:“最后还是连累你了。” 
她慢慢扬起头,像是要把素日里的骄傲都重新捡回来,只是沉甸甸的发饰压的她脑袋疼,她说:“不碍事。” 
许是她也哭了,因为面前的景象已经模糊到辨认不出人的身影。她只知道撒太子将她头上那些鎏金的簪子取下,帮她把头发散开:“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就这样,行吗?” 
 
她点点头,然后说:“挺好的。” 
 
撒太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手拍了拍她的肩:“……其实你可以离开。” 
 
鬼侧妃最后一次从她屋里的窗口望向一隅天空,那里曾经是她无比迫切想要看到的地方—不是透过这样四四方方的窗子,而是真正的站在天空下面。 
 
“殿下会离开吗?”她扭着头看向他,就好像是很多年前还未出嫁的少女扭着头来问他宫里的梅花是否开了,“如果南国城破了,殿下会逃跑吗?” 
 
“我是南国的太子,殉国也是情理之中。” 
“我是南国的太子侧妃,是鬼将军的女儿,也自当为国效力。” 
 
撒太子听言一愣,然后理了理衣服。他只是低头,然后笑了一下。 
鬼侧妃从镜中看去,只觉得恍惚。好像在昨天他们还在闲敲棋子,把酒言欢,而今日就已经被逼到殉国的份上了。 
 
“你那件藕荷色的裙子,小白总跟我念叨说衬你。” 
 
她擦了淡淡的一层胭脂,画眉的手一抖,险些将眉毛拉到额头去。 
“那就穿藕荷色的吧。” 
她弯了弯眉毛,语气间是女儿家的娇俏。这么多年众人皆道她是独得恩宠,却未曾想过她的恩宠不过是撒太子对于她和狄仁白之间的情谊熟视无睹。 
 
撒太子常说,她只是没有来得及嫁与狄仁白,等到一切安定了,他便寻个由头休了她就是。 
她常常不服气的辩驳,要休也是她休了他。 
 
只能等下辈子再嫁了。 
 
鬼侧妃站在城墙上—她并不怕高,但现在却有点晕—许是因为城下已经血流成河。 
 
风声在她耳边大作,像是要把她刮下去一样的猛烈。狄仁白现在正在木兰国里给炅皇子做参谋,自然不会来南国。 
 
她也是不希望他来的。 
尽管她穿着他最爱的衣裳,描着他喜欢的妆容,可她不希望他见到这样的自己。 
 
“狄仁白!” 
她喊了一声,单薄的声音扼死在凝重的空气中。她好像一时间忘了下文,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就只是抖。 
 
“就这样吧。” 
 
她闭上眼,狠心往下一跳,风静了,都静了。她听见自己的骨头碎在地上的声音,感受得到身体里的血液失去了禁锢从而淌得到处都是。 
这城下皆是南国将士们的鲜血,她最后将血融在这里,也是死得其所。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只是她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了。 
 
就这样吧。 
 
二. 
狄仁白站在山崖边,在这里他能看见那高高的城墙和已经摇摇欲坠的国都。 
 
他不是一个忠臣,他从前不忠于南国,不忠于湖国,以后也不会忠于木兰。索然炅皇子深知他的性子,只说是在宫里找一个陪自己下棋聊天的人,想何时走都由着他。 
 
他们都知道,他只忠于自己。 
 
对于南国的覆灭,他并不很伤心,因为他本就不是南国人,他究竟是哪里人其实他也说不清楚。 
半辈子漂泊无依惯了,也就不习惯有个定所了。 
 
只不过是因为她在那里。 
 
狄仁白勒紧缰绳,驾着马往回赶,他希望她早早的逃命,离开,离的越远越好。 
 
她常常说自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撞的头破血流也飞不出去,他只是咬着糕点说她是因为太胖。 
 
她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然后得意洋洋的说:“你等着看吧,早晚有一天我会出宫的,然后再也不回来。” 
“然后呢?” 
 
“然后嫁给你。”她一下子捧住他的脸,无比的认真。他看见她眼中映着的那个看起来有点傻的自己。 
 
“成,你敢嫁我就敢娶。” 
 
他知道她是太子侧妃,知道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可这又有什么? 
国破了,她一个女儿家就应该跑的远远的,躲得远远的,或者是跑到他的怀里说上一句:“太吓人了吧。” 
 
然而,离国都越近他就越明白,她不可能跑。 
他从百姓口中得知了那个带兵死守国都的侧妃娘娘,他们说她是个英雄,他们说她穿上军装英姿飒爽。 
 
他没见过她穿军装的样子,也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子的。 
 
“狄仁白!” 
 
是她! 
他翻身跃下马,见她站在城楼上,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藕荷色的衣裳,整个人单薄的好像要被风刮下来一样。她头上那些专属于太子侧妃的发饰都被摘了个精光,一头长发披散着,被风扬起。 
她的样子很好看,是那种惊心动魄的好看,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好看。 
 
他的血液一时间冻住了,像是凝固在身体里,让他根本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他看着她,像一面倒下的军旗一样,决然的跌下了城楼。 
 
“鬼鬼!”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道,喊得他嗓子都有点发涩发痒。 
他奔到她身边,她的身下仿佛绽开了一朵血花,将她整个人都尽数染红。 
 
“鬼鬼?” 
他跪在她身边,却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死了,不是作为太子侧妃,而是作为一个南国人,她殉了国。 
 
“不是……还要嫁我的吗?” 
她闭着眼,脸上的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就好像是永不干涸的小溪。 
他伸出手来,慢慢的将她的头发捋顺,妥帖的归拢在一起。他轻柔的将她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前,丝毫不在意血污会染上他的衣襟。 
 
“我带你离开,好吗?” 
 
他问的很温柔,可却没有在乎她是不是有回应。起身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可她却稳稳的在他怀里,丝毫未动。 
 
身后的军旗迎风而倒,狄仁白回过头去,看见那鲜明的“南”字落在的血泊里,然后慢慢的软成一片。 
他的脸上神色冰冷,翻身上了马。她被紧紧的扣在他怀里,如视珍宝。 
 
“我们回家吧。” 
 
三. 
鬼侧妃下葬的第三天,狄仁白从炅皇子那里听说南国彻底被湖国攻下,太子被逼在大殿上自刎。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平静的一如往常,狄仁白看着他,红了眼。 
 
他时常在想,炅皇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置身事外的。 
明明是他的一心算计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是他亲手把曾经的知己好友送进坟墓,他居然跟没事人一样跟自己说这话。 
 
“你还要我为他哭丧吗?”炅皇子冷笑一声,他的手里空空如也,“这些事情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他撇过头去不愿意看他,就像现在炅皇子也未见得想要看见他一样。他听见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吩咐下人伺候好他别让他寻了短见。 
他刚想反驳点什么,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这几日他柴米未进,能说得出来话才怪。 
 
他坐在榻上,看见阳光怎么穿不透厚实的帘帐,就像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醒过来看着他笑了。 
 
他想着往日种种,未觉得痛心,可能是因为已经疼的过了头,再也没有更疼的感觉了。 
 
侍女送来饭菜,他便吃;要他梳洗,他就洗;偶尔炅皇子来看他说要下棋,他便也陪着下上几盘。 
 
仅此而已。 
 
“我真怀疑你有一天得死在这宫殿里。”魏将军来看他的时候说。他咂舌在他的宫殿里转了两圈,然后拉开窗帘。狄仁白被阳光晃的眼睛疼,让他赶紧拉上。 
 
“不嫌热啊你。” 
 
“你是不是呆傻了,已经是十月了,怎么会热?” 
他后知后觉的仰头看他,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 
 
“都两个月了。” 
距离他亲手埋下她,竟然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逝者已矣,你是不是得重新开始生活了。” 
 
“……陪我出去走走吧。” 
 
魏将军拉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早就该出去走走了,你闷在房间里早晚得闷坏的。” 
狄仁白借着他的力站起身来,跟他说:“你觉得我哪件衣服比较好看?梳哪种发型比较好?” 
魏将军被他问的愣在那里。但还是回答道:“你往日里穿的那件湖蓝色的就不错……至于发型,和平常一样不就行?” 
 
狄仁白只是抿着嘴笑了笑,说了一声:“你稍等我一下。” 
 
魏将军点了点头,催促他快点。他握着配剑坐在桌子旁边,把玩着他桌子上的笔洗。 
 
他初遇他时,也不过是一年前。那时候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的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鬼侧妃,你不该死的。”魏将军轻笑一声,“你把狄仁白的魂也带走了。” 
 
魏将军不是没有过心仪之人,他也经历了丧女之痛,可人总要活下去的。 
 
狄仁白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不过半柱香他就梳洗好出来了。他的面色不大好,但是毕竟也梳洗了一番,看着精神多了。 
魏将军拍拍他的肩膀,问道:“去哪?南城新开了家茶馆,不如去瞧瞧?” 
 
“去后院吧。” 
 
“去后院?那你穿戴那么整齐干嘛?” 
 
“我去看看她。” 
 
他说的理所当然,魏将军打算劝他的话一下子都噎在喉咙里,提前夭折。 
他早就该想到,他放不下的。他轴的要命,怎么可能他说一句话他就能放下。 
 
“……那就走吧。” 
 
四. 
鬼侧妃的墓在桂花树的下面,石料是狄仁白挑的,名字也是他刻上去的。魏将军看着墓碑上“爱妻”这两个字,总是觉得滑稽。 
她至死都不是他的妻,最终也将名留南国的史册,与那个同样殉了国的太子写在一起。 
后世人们只会说他们是一对苦命而又有气节的夫妻。 
 
这一切都同狄仁白无干。 
 
“这地方是不是很不错?”狄仁白坐在墓边,自顾自的说着话,“这是整个皇宫的最东边,阳光会先照到这里。她喜欢桂花,我就把她埋在这里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温柔,鬼鬼在时都未见得能够听上他这样温柔的话。 
 
“小白啊……”他还想劝劝他,可却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来宽慰他,“人活着还是要向前看的……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一块墓碑说话吧?” 
 
狄仁白没有做声,他只是替她除了除坟头的杂草,又将落花从她的墓碑上拂去。 
 
鬼鬼在南国的后花园里也种了一棵桂树,不过去年刚刚抽条。他还犹记得鬼鬼将树苗栽进坑里,对他说:“明年大概就能做桂花饼了吧?” 
 
“哪就有这么快的?”狄仁白皱着眉头浇水,他并不是很喜欢吃这种甜腻的东西,“怎么也得等上几年才能长成树吧?” 
 
“啊呀我说行就行的嘛。”鬼侧妃抓着他的袖子,像极了耍赖,“肯定能长出来的。” 
 
“成成成。”狄仁白觉得他要是再跟鬼侧妃争论这个问题就显得他也很幼稚了,“肯定能长出来。” 
 
鬼侧妃忙活完,用脏乎乎的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然后自己把自己逗的笑得停不下来。 
 
“别是个傻子。”他苦笑着说,然后舀了一勺水洗了把脸,“估计快要用午膳了,回去吧。” 
 
鬼侧妃拎着桶一颠一颠的跟在他身后,撒太子见了,只是默默的撇开眼睛说一句:“你们能不能注意点……” 
 
只是不知道那棵桂花树怎样了,能不能开出桂花来。 
 
狄仁白抬起头来,问道:“南国的旧国都,怎样了?” 
 
“还能怎样,改旗易帜,现在已经变成湖国的国都了。” 
 
“你若是有空进宫……替我看看后花园里的那棵桂花树怎么样了,有没有结出桂花来。” 
 
魏将军沉默了一会。当今湖国皇后名字里有“桂”这个字,为了避讳,宫里半点跟“桂”沾边的东西都被毁掉了,哪里还有桂花树呢? 
 
“怎么了?”狄仁白看着他,“是有什么不便吗?” 
 
魏将军摇了摇头,说:“我会去看的。” 
 
还是给他留个念想吧。 
 
五. 
鬼侧妃死后半年,炅皇子难得的踏进了狄仁白的住所。 
 
从前这半年,他都声称自己抱恙,在家里养着。炅皇子好像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日日照着俸禄养着他,该干嘛干嘛。 
 
现在该叫炅皇帝了。 
 
炅皇帝自己心里有杆秤,在南国那么多年的谋士生涯,早就把他磨成了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狄仁白知道,即使没有自己,他照样可以做的风生水起。 
他不是那个少年意气的撒太子,也不需要一个总是为他谋划的谋士。 
把他留在宫里,只是或多或少出于对过往岁月的留恋和私心。 
 
“陛下怎么忽然来了?” 
面前的人身量好像还长了一点,只是更瘦了。眼下正是数九寒冬,他拥着一个火炉子,上面的花纹是金色的龙—早就不是撒太子给他的那一个了。 
“今日无事,转到这里,就想来看看。”他命随身的侍卫退下,将大氅挂在椅子上。 
“陛下身子弱,微臣这里寒气重,别再冻病了。” 
 
他坐在椅子上研究棋谱,桌子上摆的棋局诡谲复杂,黑白子像是两条咬的死死的游鱼,彼此都不肯退一步。 
 
他还是怨他。 
 
尽管他知道他心里有苦衷,他一心一意的要去做木兰国的好君主,给他的国家留下立锥之地,可南国的谋士他真就那么瞧不上?能够心狠到把那个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太子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想起撒太子,总是能想起他堪比阳光的笑容,他一口一个叫着“我的先生”,炅谋士病了,他就拨好几个御医去看,炅谋士屋里冷了,第二天保准就送来上好的炭火。 
 
到最后撕破脸皮,也只是他苦笑着说:“我的先生啊……先生究竟,心属何方?” 
这时他才记起,撒太子也是从小冠以神童之称的人。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 
 
“哪里寒气重,南国才最是阴寒的。”炅皇帝无所谓的笑笑,紧了紧怀中的炉子,好想这样能够驱散一点他身上的冷意,“记得当时在西郊别苑住的时候,冬天简直冷的要人命。” 
 
那时候炅皇帝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太子谋士,狄仁白还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客。东宫夜宴,狄仁白的名字自然在侧,他看着太子身边新添的谋士,总是觉得怪怪的。 
那个人眼里无风也无浪,平静安稳,可是他却觉得下面满是波涛暗涌。 
 
现在想来,他的判断半点错也没有。 
 
“南国再冷,人心总是暖的。”狄仁白半晌才开口,他眯着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善意,“陛下在南国时,难道有受冻过半天?” 
 
他以为炅皇帝要哑口无言了,可谁想他只是让人温了一壶酒:“是你们的心,不是孤的。” 
 
他没有办法理解他做细作的心情,只是觉得撒太子对他过于好,好到都超出了主仆之间的情谊。 
 
所以他以为炅皇帝是恩将仇报,只是没想到,原来他的心,一直都是冷的。 
 
这回倒是狄仁白哑口无言了。 
 
“这半年孤好生养着你,如今也到你为孤做事的时候了。”炅皇帝笑着向他递了一杯酒,他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不是要他命的鸩酒,“昆仑派的小师妹要来游玩,孤看她年龄合适,想给你们说一门亲事。” 
 
“陛下怎么还打上修仙人的主意了?”他想推脱,“微臣一介肉体凡胎,不想修仙长生。” 
 
“昆仑派有一件宝物,相传能够生死人肉白骨,这种药只有本门弟子才有。” 
 
狄仁白眼睛一跳,问道:“当真?那我要来便是。” 
 
“你真当宝物这么好要?”炅皇帝看他一眼,“你也说了是修仙人,你当真近的了她的身?” 
 
狄仁白接过酒,他没着急喝下去,任凭酒杯的温度慢慢蔓延上他的手。 
这是个多么诱人的条件,生死人肉白骨……他想飞奔去那棵桂花树下,跟她说:“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可他要另娶他人了。 
 
他犹豫片刻,脑海中满是她眉开眼笑叫着自己“白白”的样子。 
 
他一仰头,喝干了酒。 
 
六. 
狄仁白终于明白炅皇帝为什么会让自己去娶她了, 
眼前身着水色长衫,摇着玉笛的姑娘,分明就是鬼侧妃的再生! 
神色,语气,外貌,姓氏,无一不相像,就连她笑起来叫他“白公子”的时候都像。 
 
只不过鬼侧妃从来没有叫过他“白公子”。 
 
他一时间恍惚,几乎以为是鬼侧妃就这么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鬼鬼……”他轻声呢喃,听起来像是叹息,“鬼鬼啊……” 
他痛恨自己的清醒,因为越像,他就越发觉鬼侧妃是死了的。 
 
永远的、安静的躺在了阴森森的地下。 
 
“白公子?”面前的鬼师妹有点担忧的看着他,“你没什么事吧?” 
 
“没有……”他摆了摆手,看着鬼师妹的面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他分明知道人死不能再复生,他明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人。 
 
“我听说昆仑有一个宝物,能够生死人肉白骨……可是真的?” 
 
鬼师妹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扯了扯嘴角答道:“是呀。白公子怎么问起这个了?” 
 
他垂了垂眼,回答道:“只是突然想起……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我陪你转转吧。” 
 
“这个嘛……”鬼师妹偏过头想了想,她好看的眼睛弯成一弯明月,“我想去草原,我听说草原很大很好看,但我还没去过。” 
 
鬼侧妃在时也跟他说过自己想去草原,只不过她说那是她的家乡,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她说宫里的天空总是发白的,像是被禁锢着的,失了原本颜色的鸟。 
 
“宫里有什么好的?”她拿着花枝逗他,“草原才好呢,一望无际的都是碧绿,有数不清的骏马和牛羊。晚上的时候一抬眼满天都是繁星,有时候还会有篝火晚会……白白你肯定没有见过的。”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狄仁白觉得皇宫是关不住她的,哪里都关不住她。 
她应属于草原,属于自由,属于那一片蓝的发亮的天空。 
 
“……那便去草原吧。”他想了想,回答道,“我带你去看看草原上的骏马牛羊。” 
 
鬼师妹的眼睛亮亮的,扯着他的袖子问道:“真的吗?那我们赶紧走吧!” 
 
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想走就走的性子,狄仁白的心狠狠的颤了颤,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痛觉。 
如果没有战祸,她应该也是这样的恣意潇洒吧? 
 
眼前鬼师妹的脸和鬼侧妃的无限贴近重合,他心里有一百条理由来拒绝她,可是看着她的样子却怎么也拒绝不了。 
 
“走吧。” 
 
七. 
鬼师妹御剑而行,她的法术行的很不稳,狄仁白站在她身后,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了。 
 
“白公子啊……”鬼师妹轻轻的唤了他一声,“我好像迷路了……” 
 
“……先让我下去。” 
狄仁白冷着脸,从怀里掏出罗盘指路。所幸这一片他曾经来过,能算的上一句熟悉。鬼师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像是在斟酌他会不会发火。 
 
鬼侧妃脸上从不会有这种表情。 
 
像是吃定了他喜欢着她,娇惯着她一样,她就算犯了错也不肯服软,张牙舞爪的坚持自己是对的。 
 
她总是有理由,要么就是看哪个大人收受贿赂看不过去,要么就是哪家娘娘无端责罚了院子里洒扫的婢女。 
 
或许是来自她出身将门的骄傲,只有真的把祸惹大了,才会垂着眼恶狠狠的说上一声:“不是故意的啦……” 
他就认命的帮她收拾烂摊子,去看被她打伤了文官大臣,任凭她肆意的在他心里横冲直撞,把整个心都填的满当当的。 
 
“对不起啊……”她低着头说道,“是我不好。” 
“你知道就行。”他回了一句,然后苦笑道,“这回好了,咱今天只能在林子里凑活一夜了。” 
 
“诶?真的吗!”上一秒还在安安分分道歉的小姑娘眼睛“腾”的一下亮了起来,“我还没有在林子里住过呢!” 
 
狄仁白惊得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亏的他刚才还觉得这是个乖巧的小姑娘…… 
 
狄仁白从前也是过过风餐露宿的生活的。他没花什么力气就简单了搭了一个帐篷,然后点燃了一小堆柴火。 
天色暗下来,鬼师妹坐在他身边打了几个哈欠。 
“你睡吧,晚上我守夜。” 
 
鬼师妹躺在一大片叶子上,怎么也睡不着。狄仁白的影子在风的吹动下摇摇晃晃,就像是水中的月亮。 
 
“我睡不着。”鬼师妹睁大着眼睛看向天空,今天晚上无风也无云,所以星星很多,“白公子,你知道我这次来是干什么的吗?” 
 
狄仁白沉默了一会,然后嗯了一声。 
 
“那……你是怎么想的?” 
 
狄仁白转过身,他看见鬼师妹眼睛里探究的颜色,她是那样坦荡,坦荡到一览无余。 
无端的,他的眼前出现的竟然是穿着藕荷色衣服的鬼侧妃。 
她冲他笑的好看,一贯的那么好看。 
 
“皇帝的意思,我有什么办法。” 
狄仁白摇了摇头,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鬼师妹脸上腾的一下窜成红色,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问他说:“什么叫喜欢啊?” 
 
“就是想要永永远远和他在一起,希望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他,睡前最后一眼见到的也是他。” 
这是鬼侧妃跟撒太子说的话,那时候他立在鬼侧妃身边,脸上红的不像话。 
她向来将他的喜欢看的一览无余。 
 
鬼师妹愣了愣,然后才点点头。 
她点头点的是那样决绝,决绝的就像是要全盘否定一样。 
 
“那你还来……” 
“是他让我来的。” 
 
她翻身坐起,就好像在说什么笑话一样:“是他让我来的,是他嫌弃我没用。” 
 
她装作满不介意的样子,只可惜发红的眼眶出卖了她。 
 
八. 
白逍遥最近过的很不好。 
 
恢复了鸡冠子的掌门身份,他又变回了何田玉记忆里教会他一切的师父。 
只可惜这一回,他没能救下自己的徒弟,只能看着他投进烈焰的焚炉里。 
 
何田玉死前跟他说,这没关系的。 
 
撒扫地离开了,他回了蓬莱。临走之前摸了摸鬼师妹的头发,让她以后在昆仑好好听话。 
 
“是因为师兄吗?”鬼师妹哭着问他。撒扫地面上的神色一滞,然后说:“没有,只是想回去了。” 
 
昆仑没有了何田玉,那他还是更想回蓬莱。 
 
撒扫地走的那一天,只有鬼师妹哭哭啼啼的来送他,白逍遥没有来。他站在剑阁里,无端的红了眼。 
 
明明就在两年前,他还是何田玉最得意的弟子,整天里要做的事除了修炼就是和鬼师妹斗嘴。她整日里在昆仑派里上蹿下跳,他就跟她对着干。她说了好看的他就一脸漠然的说上真难看,她不喜欢的他就故意找了摆在她面前。 
明明谁见了他都要说他是少年老成,可在她面前,他分明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鬼师妹不会给他告状,但总能跟他从东门一路打到南门,往他的饭里加香菇。师兄弟都劝他说这鬼师姑从来就是被师父宠坏了的,让他别跟她对着干了。 
 
“凭什么?她比我还小,叫什么师姑。” 
 
白逍遥一直都很执着,譬如执着的修炼,譬如执着的认为她比他小,自然不能唤做师姑。 
 
他叫她鬼鬼,她也嚷着嗓子叫他白白。 
何田玉没有说什么,只是每次听见他们这么叫时都微微弯了弯嘴角。他从不提醒他们逾越了辈分,也从不提醒他们本派的门规。 
 
“你倒是不怕罚他们。” 
“没什么好怕的。”何田玉耸了耸肩,呷了一口撒扫地的桃花酒,“他们会长大的。” 
 
后来,他只能站在高高的台子上,看着何田玉投进了焚炉,看着鬼师妹痛哭流涕。他的心已经被绞了千万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还是叫师父吧。” 
 
他看着鬼师妹飘起的衣角,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这么遥远。 
 
他想让她走,起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地方,去一个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地方,嫁给一个能够光明正大说爱她的男人,生几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鬼师妹来找他,跟他说撒扫地离开了。他又狠了狠心,说:“木兰国已经求亲多日,我决定让你去。” 
“白白……你别这样……”她下意识拉他的袖子,却被他冰冷的目光拒之门外。 
 
“白白……我如果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她眼睛红红的,像是恳求他点一下头。 
“哪怕,一点点?” 
 
少年时候的心事被她硬生生挖出来,带着鲜血淋漓的美好。白逍遥想点头,怎么会不想呢,又何止一点点呢? 
 
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来喜欢她,可越喜欢,就越想让她离开。 
 
“这重要吗?” 
他抽回手,然后听见了自己心碎掉的声音。 
 
“师命不可违。” 
 
他想,自己真是太糟糕了,他没救下来自己的徒弟,没亲口跟他心爱的人说一声喜欢。 
 
“师兄?”蓉仙姑看着他今天的第三十二次走神,拍了拍他的肩,“还在想那个小姑娘?” 
 
他没有回答,只是眯了眯眼睛。 
 
蓉仙姑看得出来他的情意,只不过是拘着自己惯了,便不敢随便的说离开就离开了。 
她的师兄从来都是这样,牙碎了也要往肚子里咽。 
 
“这些年我游历四海,倒也腻了,往后的日子我就打算在师门里好好修炼。”她拍拍他的肩,然后漾起一个微笑,“师兄,从前你替我留在师门里的日子,如今换我替你。” 
 
白逍遥看着她,觉得她真的长大了很多。从前那个说走就走逍遥自在的蓉师妹如今也能拍着他的肩膀让他离开了。 
 
总还不算太糟糕。 
 
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九. 
鬼师妹睡了。狄仁白坐在一旁烤火,夜里的树林很安静,静的他甚至能听见鬼师妹的呼吸。 
 
鬼师妹没有哭,她的声音里只是有点哽咽。狄仁白想,或许是太喜欢了吧,连被伤害了都会笑着说不怪他。 
 
“他真的和你长得很像,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差点吓了一跳诶。”她笑着说,“可是看见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不是他。” 
 
“他是个特别厉害的人,也是我心中的大英雄。” 
 
这句话鬼侧妃也说过,只不过他这个大英雄终其一生都没能让她过上想要的生活。 
甚至连最初答应的娶她,都一拖再拖乃至于遥遥无期。 
 
白逍遥来的时候狄仁白刚刚眯了一会,听见有人过来,立马睁了眼拔剑出鞘。 
双方看着彼此有八九分相似的脸一怔,狄仁白立刻知道,他就是鬼师妹口里的那个“大英雄”。 
 
“你是来找鬼师妹的?”狄仁白问他。他看见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然后绷着脸答道:“对。” 
“她人呢?” 
 
“不是你让她来成亲的吗?怎么不舍得了?”狄仁白冲他笑了笑,觉得这口气自己委实应当替鬼师妹讨回来。 
 
也像是在问从前的自己,问他为什么没有勇气拉起她去浪迹天涯。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管。”白逍遥脸绷的紧紧的。他知道出尔反尔是自己的不对,可却没有想过万一要是她的未婚夫婿阻挠怎么办。 
 
要不他就拉着她逃婚吧,逃到哪都行,反正他们都是修仙的人,施几个法术没人找得见他们。 
 
在白逍遥脑中闪过了一万个点子之后,那个未婚夫婿慢悠悠的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她还睡着呢,我带你去。” 
 
鬼师妹睡的并不沉,她听见走动的脚步声,揉了揉眼睛问道:“白公子?怎么了嘛?” 
 
“鬼鬼,是我错了。” 
 
白逍遥的声音! 
鬼师妹瞪大了眼,看着那个她在心里说了一万遍,讨厌了一万遍又喜欢了一万遍的人穿着藏蓝色的衣服就站在她面前,笑着朝她张开双臂:“我来接你了。” 
 
鬼师妹想过他们再次重逢时候的样子,只不过她以为自己已经嫁作他人妇,只能毕恭毕敬的叫上他一句师父。 
然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她没有想到他会来,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抢先扑到了他怀里,这样连质问都变得没有力量了。 
 
“你真的很讨厌诶。” 
 
狄仁白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相拥。他也曾经幻想着有一天鬼侧妃被废出宫,然后像一只轻快的小鸟一样扑到他怀里,笑着说:“我终于自由啦!” 
他看着他们,就像是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的他们。 
 
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鬼师妹从白逍遥的怀抱里跳出来,吸吸鼻子问他:“那……皇帝那边怎么办啊?” 
 
“我会去说的,没关系。”他笑着摇了摇头,“两个人能相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再因为别的事放开彼此的手。” 
 
他顿了顿,然后说:“草原这么美的地方,让你喜欢的人陪着你去吧。” 
 
就像是当年鬼侧妃说完她想去草原之后依偎在他怀里说:“不过草原这么美的地方,当然要白白陪我去啦!” 
 
十. 
鬼师妹临走时告诉了他,昆仑的那件传说能起死回生的宝物就是撒扫地所带来的凤凰金翎,它早就在何田玉投身进焚炉的时候被撒扫地摔的四分五裂,失了功效。 
 
狄仁白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声:“不碍事的。” 
他已经习惯了她离开的日子。 
 
他将这一切都禀报给了炅皇帝,并说自己愿意一辈子留在宫里辅佐他来将功折罪。 
炅皇帝托着手炉,面色惨白。他这才瞥见被他仔细放好的那个炉子—撒太子送给他的东西。 
原来不是不念着,是太念着了,反而不知所措。 
 
炅皇帝看着他,目光长到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说:“好。” 
 
他开始忙起来。 
炅皇帝的奏折先要呈递给他,等他看过了以后再向上呈递—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全权交给他负责。 
 
他看着木兰国一天天强大起来,在炅皇帝的不懈努力之下。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他隐隐有些期待。 
那个他们都期待的,不再打仗的太平年月。 
 
魏将军后来来了几次,最后一次来时说是要告老还乡了。他笑的满脸都是皱纹,但狄仁白看着,比以前幸福多了。 
 
“你也该娶个妻子了。” 
“我已经有一个妻子了,也只会有一个。” 
他则是一如既往的固执。 
 
鬼师妹偶尔会给他来信,最近的一封是写她和白逍遥要成亲了,要他来吃喜酒。烫金的字将他的心里也温的暖呼呼的,他也回了一封信,说是自己一定会去的。 
 
在送出信的那天夜里,他倚在鬼侧妃的墓前,隐隐约约觉得桂花开了满树,到处是甜腻的香味。 
 
他又梦到了她。 
 
那是他第一次进宫,宫墙边开了许多桂花,空气里的味道甜的熏人。 
他进宫,恭贺皇帝万寿无疆。撒太子站在一旁,和他一块站着的还有总是带着微微笑意的炅谋士。 
 
他离开时又经过那片桂花,眼睛有点酸涩。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他想。 
 
一抬眼发现鬼侧妃坐在枝头,伸手要攀折那支桂花,却一失手砸在了他头上。他红着眼睛看向她,她面上满是新奇的说:“诶?好俊俏的小郎君,不过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那天她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坐在满树桂花中,就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 
她顾不得他发愣,从树上跳下来,抓着他手里的桂花:“怎么不还给我?” 
 
他手一松,那支桂花就落在她手里,转而她便绽开了一个甜津津的笑。 
“走吧,我请你去吃桂花饼。” 
 
她在他前头跑了几步,才想着转过身问他:“诶?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了,可仍旧是牵起嘴角冲她微笑。 
 
回忆穿过时光纷至沓来,他好像又看见了她巧笑倩兮的模样。 
 
“在下狄仁白。” 
恍如是初见时的模样。 
 
他早就没有了她,可是余生里却全部是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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