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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魄魄AU】不如归去(06~10)

*可算写完这章了

*ooc勿怪

*祝所有高三的学长学姐 高考加油

01~05




06. 
 
早晨白敬亭醒的很早,可他并不是很想起,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们没有分房睡,主要是怕万一有人突击检查。白敬亭本来想着要睡在地上—毕竟吴映洁还是个没出嫁的姑娘,这传出去也不合适。 
 
可哪知道她并不在意,抱了两床被子铺开来。 
还是那种结婚时才会盖的鸳鸯被。 
 
“你还担心我会对你做点什么啊?”吴映洁撇过头来看他,语气里竟然有点无奈,“放心睡吧。” 
 
明明是因为担心她好吗,怎么反而他像个束手束脚的小姑娘一样。 
他抱着胳膊看着她,好气又好笑。 
 
明明她也经历了离愁别绪,也成为了孑然一身,可怎么他还是感觉她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一样。 
永远天真,永远美好。 
 
永远不属于这里。 
 
“我睡了哦。”她穿好睡衣,慢吞吞的爬进被子里,末了还伸出手关了枕边的灯,“你要不要睡床上自己定吧。” 
 
既然吴映洁都没觉得有什么,那白敬亭自然也就不再多少什么了。他裹着被子睡到床的边上,和吴映洁那里隔着好大的一条空隙。 
 
他闭上眼,清楚的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 
 
忙了一天,她估计早就累了。晚上看报纸的时候就哈欠连天心不在焉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困的要死一样。 
 
白敬亭闭着眼睛想着,手竟然不自觉的在虎口的伤口上摩挲。 
他是要拿枪的,不应该伤到这里的。 
 
白敬亭叹了口气,与吴映洁有关的事好像从来都不由他控制。 
当初他自作聪明的想让她离开,以为那样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然而兜兜转转五年间,她竟然又站到了他身边,以搭档的身份。 
而这次,他自以为用心的做了一对戒指,还不小心伤了手,可哪知道她看也不看就扔进床头柜里了。 
 
白敬亭睁开眼睛,他看见吴映洁的身形被灯光勾勒出一个轮廓,那样小小的一团。 
 
他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鬼鬼,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吴映洁还在一旁睡着,不过掀了被子把大半个人都晾在外面了。 
 
白敬亭帮她重新盖好,掖紧了被角。 
他一直没有赖床的习惯,许是在军校长大,何炅和撒贝宁都属于起的比鸡早的人,他自然也就习惯于早起。 
然而今天,他一点也不想起床。 
 
窗外飘了小雨,屋里的温度刚刚好,“妻子”在一旁酣睡,怎样看都是怎样美好的一个画面。 
 
如果不在这样的时期里,大概会更好。 
 
没由来的,白敬亭想起离开军校时何炅微红的眼眶。他总是爱哭,为了这个他和撒贝宁都嘲笑过他好几次。 
明明的军人,手里掌握着生杀大权,心却柔软的一塌糊涂。 
 
可是看着何炅的眼睛,白敬亭也有点想掉泪了。 
 
他们曾在这里目送着无数学生离开,如今也轮到白敬亭了。 
 
“好好的回来。” 
何炅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好好照顾鬼鬼,别老跟她吵架。” 
谈及吴映洁,何炅和撒贝宁每次都能换成一副老父亲的口吻。 
 
“老师,您也保重。” 
他没敢再去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生怕自己看了就再也不想走了。 
 
亦父亦兄,亦师亦友。 
 
白敬亭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是何炅送的,说这是以前学生改造的,微型摄像机,专门留给小白老师的。 
白敬亭虽然不知道谁有这样的本事,但毕竟是老师的一番心意,也就收着了。 
 
吴映洁在他身侧动了动,致使他不得不从回忆里抽身而退。他坐起身,想着该给她做点什么早饭。 
 
或许,豆浆油条就很好? 
 
07. 
 
吴映洁醒来的时候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也叠的很整齐。她大约有印象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没有睁眼看时间。 
 
她床头放了一张纸条,白敬亭的字迹:早餐是豆浆油条,豆浆在锅里,趁热吃。 
依旧是能够力透纸背的字迹。 
 
吴映洁把纸条团成一团扔进了洗手池里,八点过五分,还来得及。 
他们的分工是白敬亭拿情报,她负责传递出去。她知道秘密据点是两条街开外的电影院,那地方离着76号并不远,走路也不过10分钟左右。 
 
豆浆还没有凉,刚好温热,可惜油条买的太早了,已经凉透了。 
吴映洁皱着眉头想要抱怨几句,才想起原来白敬亭不在,房间里空荡荡的。 
 
胡乱的塞了几口以求填饱肚子,出门前也没忘了把白敬亭给她的戒指戴在手上。 
 
其实这戒指挺好看的,她很喜欢。 
 
白敬亭现在应该已经到了76号了吧?吴映洁下意识的摩挲着戒指上的钻石,冰凉的触感才勉强让她有了点真实感。 
 
现在是1941年的春天。 
 
吴映洁坐在黄包车上,抬头看着昏沉沉的天空。偶有几只乌鸦尖叫着从她头上掠过,浮下一层淡淡的影子。 
 
出来的时候她看过了,没有人在跟踪她。毕竟白敬亭现在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刚刚留学归来的学生,估计也拿不到什么重要情报,也就没人防他们了。 
况且,白敬亭入职的地方是第二大队的财务处,跟行动处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何炅他们这么安排自然有他们的用意,吴映洁参不透,只是想着这样他好歹能安全点。 
 
从前也是,现在也是。 
 
吴映洁不想提起从前,她人生的前二十四年过于美好,美好到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这些如梦似幻的泡沫捅破了。 
 
从她离开军校,坐上去巴黎的飞机的那一刻开始,生活就迫不及待的露出了它本来有的面目。 
 
父亲被枪杀,母亲也没能幸免于难,吴家的惨案在报纸上登的沸沸扬扬的,吴映洁也是看了同学的报纸才知道这件事的。 
 
原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个人。 
 
1938年,吴映洁坐上了从巴黎飞往芒城的飞机。 
 
她曾经以为自己熬不下去了,直到一年后何炅找到她—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那天下了大雨,他的衣裳全湿了。 
 
吴映洁赶忙把他迎进屋里,沏了壶热茶。她张了张嘴想问问白敬亭的近况,但思来想去总觉得不是时候。 
 
“何老师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他的音调一贯的柔和且平淡,和白敬亭说话的感觉有点像。 
不过白敬亭身上总是有少年人才有的锋芒,他的话总是有些直来直往的。 
 
“我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他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吴映洁,轻声笑了一声,“你不必急着给我答复,可以考虑考虑。” 
“何老师讲吧。” 
 
他跟她说让她先以音乐老师的身份待在芒城,等过些年她会和一个人搭档,一起前往上海做潜伏任务。 
 
“和谁?”她皱着眉头问道。 
 
何炅张了张嘴,吐出那个她最希望听到也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白敬亭。” 
 
吴映洁想了半晌,便应下来。何炅还想让她再考虑考虑,她却摆手说不用了。 
“我愿意。” 
 
她想站在他身边,一起为着他们共同的信仰出一份力。 
她也想证明给他看,她并不像他想的那样脆弱。 
 
“夫人,新力电影院到了。” 
 
吴映洁还没有习惯这样的称呼,她晃了晃神,将车钱如数付给车夫。“新力电影院”这几个大字挂在灯牌上,明晃晃的映在她的眼里。 
 
他们,终是要并肩而行的。 
 
08. 
 
“白先生?果然是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啊。” 
白敬亭被人领着到了第二大队队长的办公室里,他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人到中年大腹便便的男子,可哪知道面前的人瞧着也没比自己大多少。 
 
“我叫魏晨,你以后跟着他们叫我魏队长就可以。”他笑的很温柔,向前走了一步。白敬亭差点就要往后撤。 
 
不知为什么,魏晨笑嘻嘻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蛰伏了整个冬季的蛇。 
随时准备着出动将毒液注入他的动脉。 
 
“听说白先生是在国外上的学?” 
“是的,在巴黎。” 
白敬亭冲他笑笑,顺便补上了一句法语:“Bonjour.” 
 
魏晨只是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会说几句洋文就是牛气啊。 
白敬亭摇了摇头,说了句不敢当。 
 
“听说白夫人也是在巴黎留学的?” 
终于问到吴映洁了。 
 
白敬亭默吸一口气,只神色如常道:“她学的是音乐。” 
“改日有空约出来我也瞧瞧,想必白夫人一定是一位倾国倾城的佳人。” 
“魏队长取笑了。” 
 
魏晨盯了他半晌,最后拍了拍他的肩嘱咐道好好干,他的力气很大,而且手上的茧哪怕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觉到—白敬亭不得不觉得他一定有着什么不简单的背景。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白敬亭看着表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按照约定,吴映洁应该十二点就到家,然后让他带她去看下午场的电影。 
 
嘟了两声之后吴映洁才接起来,白敬亭赶在面前人开口前说道:“我马上休息了,请你吃午饭吧,想吃点什么?” 
对面的人立即接道:“你下午有事没有啊?我看有部新片子上了,陪我去看看吧。” 
 
她说的自然,让白敬亭竟然有那么一个瞬间错以为真。 
 
周围人揶揄的笑起来,白敬亭佯作不好意思,压低了声音道:“几点的电影?” 
 
“下午两点,新力电影院。”吴映洁回的很快,“去看看嘛。” 
 
她语气里的撒娇无比真实,如果不是他知道她只是来做任务的,他几乎真的以为他们是夫妻了。 
白敬亭觉得,她不去做演员可惜了。 
 
“好,那我先回家接你,然后一块去吃个饭,下午我陪你看电影去。” 
说罢,白敬亭不好意思的抬起头对周围的人说了一声:“麻烦替我向魏队长请个假。” 
 
众人都笑他年纪轻轻就要应付老婆,白敬亭低着头笑了几声,说也不算什么麻烦。 
 
白敬亭骑了辆自行车回家—车是上班路上刚买的,比每天叫黄包车方便,也符合自己留学生的身份。他在拐角的地方瞧见了吴映洁说的那家电影院—新力电影院。 
 
影院的装潢并不算华丽,但从外面看起来也算是大气整洁。 
越普通越好。 
 
不知道老板是不是也是如店面一般普通的人。 
 
何炅跟他说过,做这一行的,越普通越好,最好是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那我肯定很不适合做这个。”撒贝宁迅速的接了一句,“毕竟我这么帅。” 
 
何炅瞥了他一眼,表示不想跟他一般计较,然后又转过头对白敬亭说:“但是,醒目未见得就不好,只要你运用得当,这就是你的优势。” 
 
优势吗? 
白敬亭不置可否的抿唇,他从前并不愿做这刀尖跳舞的营生,觉得这就是在折磨人。 
 
然而,在军校待得越久他越清楚,自己的未来是逃不了卧底这个印章了。 
何炅和撒贝宁是怎样精明的人,他们对于他可以说是尽心尽力的栽培—这些年的学生里,有哪个是能真的做何炅和撒贝宁两个人的关门弟子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白敬亭早就知道他的归处了。 
 
“白白,你好慢哦。” 
吴映洁穿了一条水青色的裙子,将头发挽成了一个好看又温雅的发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欣赏就差点被面前的人扑倒—吴映洁抱住他,然后抬起头对他说道:“我等了好久的。” 
 
白敬亭作势也回抱住她,只是手上没怎么用劲:“我还在上班呢鬼鬼。” 
 
他语气里半真半假的责怪令吴映洁有片刻恍惚,就像是他们还在军校里一样。 
那时候他们也有搭档训练,她偶尔会和他被分到一组。白敬亭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走在她身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她说他太慢了,他就反驳说他这是在思考。 
 
吴映洁在他怀里,盯着他身后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慢慢走远,才卸了力。 
她皱了皱眉,说道:“我还以为不会有人跟你呢。” 
“过段日子就不会了。”白敬亭把她的包接过来,放进车筐里,“什么电影啊?” 
 
“好像叫什么'薄命佳人'。”吴映洁皱了皱眉头,“又是什么丈夫抛弃妻子的故事……如果换作是我,估计早就把负心汉打死了吧……” 
 
白敬亭闻言动作一顿,声音里带了点调笑:“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吴映洁飞起一脚:“是啦,行了吧。” 
 
他瞧见她的戒指,明晃晃的戴在她手上—明明很合适。 
 
他不逗她了,拍了拍后座,说道:“上来。” 
 
吴映洁狐疑的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问道:“你可以?” 
“当然,要不你就走过去。” 
 
白敬亭作势就要往前骑走,吴映洁双手一撑车座,动作利落的跨坐在后座上,所幸她穿的是长裙,衣料也结实,不然哪经得起她这么摧残。 
 
“看我干嘛啦,我都饿了啦。” 
“得,您坐稳了啊。” 
 
09. 
 
白敬亭把吴映洁拉到一家中式餐馆里,灯笼火红。 
吴映洁以为白敬亭不爱吃中餐,毕竟军校那几年看着他吃的都不多的样子。 
 
不过他和在军校时候也不同了。 
吴映洁想,白敬亭在军校的时候虽说跟自己关系不错,但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层隔膜,而且白敬亭总是想让她离开。 
 
或许人都是会变的吧。 
 
“想吃点什么?” 
“我都可以啦,听你的吧。” 
 
白敬亭点了几下头,然后要了几道菜—出乎意料的,竟然都还很合她胃口。 
 
见着四下无人,白敬亭才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去见过他了吗?” 
“嗯。” 
“任务是什么?” 
“卧底76号,获取情报,做一份详尽的76号内部的结构图,直至……” 
“直至什么?” 
“直至胜利。” 
 
白敬亭并不惊讶,只是听见这两个字心里仍旧小小的激动了一番。 
胜利。 
他琢磨着这两个字的意思,翻来覆去的将其在心头熨烫着。 
 
“好。” 
他的声音迅速淹没在了喧闹的人声里。 
吴映洁抬起头来,冲他笑的很甜:“傻死了。” 
 
白敬亭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头一次认真的看着她。 
她的确和五年前不同了。 
 
白敬亭低下头去,尽量和吴映洁的视线错开,他不知当时自己逼吴映洁离开的举动是对是错,可是如果还能回到当时,他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撒贝宁当时站在他身边,看着吴映洁拎着一个大箱子四处张望。他知道她是在找白敬亭。 
白敬亭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然后就跟他说还是把窗帘拉上吧。 
 
“太晒了。” 
白敬亭觉得胸腔里很苦:“撒老师,你说她会记恨我吗?” 
 
“会。”撒贝宁毫不迟疑的点点头,“但你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不是吗。” 
 
白敬亭没有做声,只是微微颔首。 
 
“你还是想想怎么跟老何解释吧,他可没有我这样由着你来。” 
 
白敬亭的目光好像穿过了窗帘,瞧见她坐上家里的小洋车,头也不回的离开。 
你要好好的。 
 
吴映洁本来没想应和他,只是她真的很少再见到他那样纯粹的神色了。 
 
“电影多长时间?” 
白敬亭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 
“顶多一个小时。” 
吴映洁明显很不喜欢这部影片的名字,让她听起来就觉得很不吉利。 
 
“听说组织上让你们单线联系?” 
“对,是为了保护你。” 
 
白敬亭点了点头,只道了声谢,没再多说什么。 
 
菜上齐了,看着还都是色彩鲜亮的。吴映洁见着白敬亭兴致缺缺的样子不解,问道:“你不爱吃?” 
 
“还行吧。” 
“那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 
 
白敬亭整理了一下腕表,抬头瞥她一眼:“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吴映洁没有再自找没趣,她低下头,将盘子里的肥肉都挑出来。 
 
“白白,当年在学校里的时候……”吴映洁知道现在不该问这个,但是她总是忍不住想问出口,“你是不是很嫌我啊?” 
 
“没有。” 
面前的人声音毫无波澜,他端坐在餐桌的另一侧喝着粥,只是偶尔才会把眼神分给她一下。 
 
“我毕业的时候,你跟撒老师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鼓起勇气说道,却见着面前的人愣了愣神,然后很迷茫的看着她:“我说什么了?” 
 
吴映洁那一刻觉得自己手上的戒指就像是一根刺,狠狠的扎进了她无名指里那根直通心脏的血管里。 
 
原来在她心里介怀了五年的话,于他不过是无心之语。 
原来,她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把军校当舞厅的千金大小姐。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吴映洁低下头笑了笑,“是我的错。” 
 
10. 
 
许是吃饭的时候白敬亭的话,接下来的半天里吴映洁都恹恹的。她向来对于这种电影打不起精神来,于是头一歪就靠在椅子上睡了。 
 
白敬亭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影院的老板,中年人,有点发福,不过长得确实很不错,很容易就能让人想到他年轻的时候会是怎样的俊秀。 
其余外影院还有几个应侍生,白敬亭看来看去都没拿捏准那两只老狐狸会用怎样的人来跟他们接应。 
 
不过既然组织已经安排吴映洁跟他单线联系了,他也不便再去打听些什么。 
 
76号的布局……白敬亭揉了揉太阳穴,自然是要越详尽越好。可是越详尽他就必须要越靠近权力中心,不然一个小小的第二大队财务部的员工怎么能出入各个办公室呢? 
 
看来以后还是得跟魏晨搞好关系。 
 
正这样想着,忽而肩膀一沉。偏过头看去时之间吴映洁已经倚在他肩上睡熟了,影片的光打在她脸上,有种朦胧而不真切的美感。 
 
何炅在知道他们故意将吴映洁逼到国外后皱了皱眉,没急着开口。 
白敬亭知道这是他真的有些生气了。 
 
撒贝宁帮着他打圆场,说鬼鬼那样的一个小姑娘你也不忍心把她卷到这世道当中来吧? 
 
“小白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 
何炅支开他,但是声音大的仍旧能隔着门板传到他的耳朵里,“如今是什么世道?现有国再有家的道理你在我耳边说了千百遍,怎么换到自己身上就心软了?” 
 
“老何,我们要就事论事。” 
 
“好,就事论事。” 
他听见皮鞋踏在地上的响声,“鬼鬼她很优秀你不是不知道,射击打靶有多准你也看到了……何况她自己也是愿意的。你们这样就对她公平吗?” 
 
撒贝宁没在做声。 
 
白敬亭站在门外等着,手上的汗不住的出。他生怕何炅让他再把吴映洁寻回来。 
 
“下不为例。” 
所幸他们谈话的最后一句是这样的。 
 
他不能喜欢她。 
 
白敬亭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以便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他们这种在豺狼虎豹里行走的人,是不能有这种感情的,尤其是面对搭档的时候。 
他们两个现在被绑在了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能让感情来左右自己的决定。 
 
白敬亭叹了口气,他不明白何炅为什么挑中了她。 
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她? 
 
电影仍旧在播放着,黑白画面里苦情的女主角仍旧控诉着生活的不公。 
白敬亭低下头,鬼使神差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最后一次,他想,好歹让他给自己单方面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鬼鬼,电影结束了。” 
 
从影院出来的时候吴映洁还没怎么睡醒,她一面揉着眼睛一面坐上白敬亭的自行车,将手绕过他的腰间搂住他。 
 
“晚上就喝点粥吧,吃清淡点。” 
“都行。”她的声音低低的,提不起什么兴致来。 
 
“你明天就要去上班了吧?” 
“嗯是。” 
“几点走?” 
“八点。不远,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她声音清脆的堵上了他的请求,白敬亭只能将这声叹息迎着风吞下,然后不咸不淡的说一句:“那你自己小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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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会见到你,事隔经年,我该如何贺你?

以沉默?以眼泪。

*大概是个分手后又重逢的故事*

*知道欠了你们很多文,我在抓紧补

【魄魄现实向】答案

*纯正小甜饼

*头一次写现实向,还请大家多多包容,ooc算我的

*不要上升!

*迟到的六一贺文

*配合同名歌曲食用更佳






01. 
| 有个简单的问题,什么是爱情,它是否是一种味道,还是引力 | 
 
吴映洁今年30岁。 
 
是个刚刚好的年纪,没有初出茅庐的青涩,也没有老练而油滑,她就像自己前些年想的一样,没那么幼稚,但是依旧执着而天真。 
 
她这些年一直按照自己的路线默默前进着,拍了几部剧,不温不火,但好在口碑不错;歌也发了几首,反响很好;综艺继续做着,活跃在荧幕前。 
 
大概唯一超出计划外的,就是她谈了恋爱。 
 
和那个她曾经矢口否认的大陆男艺人—白敬亭。 
 
谈了一个月的时候白敬亭就主动公开,算到如今大概也有一年了,他们下个月打算结婚。 
 
朋友说她这些年过得顺,太顺,连和白敬亭的感情之路都是顺顺当当奔着结婚领证去的。 
 
他们笑着说白敬亭大概是她的贵人,自从遇上了就前途坦荡。 
 
她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传达给白敬亭,后者则脸皮很厚的呼噜了一把她的头发:“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你这个人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的啊?” 
 
“那你以后正好可以多了解了解我。”他一抬手就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枕在她的头顶上。 
 
哪里注孤生啦,明明很会撩的好不好? 
吴映洁在他怀里心满意足的蹭了蹭。 
 
“你们下个月就要结婚啦?真快啊。”王鸥坐在她面前感叹道,“感觉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些年她倒是红透了半边天,前些年沉淀下来的演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只是吴映洁看着她的行程单都有点心疼她。 
这次她是来台北拍戏,正好空出来两天,顺便来看看她。 
 
因为今天正好是吴映洁的生日。 
 
朋友多半都在微博上祝过了,关系亲密的也在微信上打趣了几句。 
独独少了白敬亭的。 
 
吴映洁知道他不会忘,因为自从他们认识开始他就没有忘过,她知道他最近又接了一部剧,快要杀青了,自然忙得很。 
 
“也没有很快啦……”吴映洁咬着面前的吸管,还是挑珍珠奶茶的珍珠死命猛吸,“都一年多啦。” 
 
“是啊。”王鸥笑着点点头,“我听说小白过几天会来台湾?” 
“嗯……大概周四的飞机。”她弯了弯嘴角。 
“我还以为他会今天来的,”王鸥耸了耸肩,“毕竟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还有戏嘞,忙得很。”吴映洁嘟了嘟嘴,“我都不敢打扰他。” 
 
“不过,他今年送了你什么呀?” 
“目前……还没。” 
 
“没有?”王鸥好看的眉毛一挑,“小白怎么回事?我可得好好说说他。” 
“哎呀鸥鸥,你也知道的嘛,他很忙的。” 
 
“很忙也要……” 
 
“鸥鸥!”吴映洁并不是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了,她知道白敬亭不会忘,所以自然也就不会疑神疑鬼的瞎想。她大叫了一声打断王鸥的话,然后终于没能抑制自己的心情拉着她的手摇了摇,“鸥鸥我现在真的觉得自己超幸福的!” 
 
她笑的眉眼弯弯,就像是漂泊了多年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口。王鸥看着她,一时间竟然鼻头有点酸:“傻丫头。” 
 
她和王鸥一直唠唠叨到很晚,最后助理不好意思的说王老师明天还有戏要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才勉强作罢。临走前王鸥给了她一个拥抱,再三承诺婚礼一定会去当伴娘。 
 
“那捧花一定会是你的。”她笑着在她耳边说。 
 
王鸥走以后家里一下子空起来,吴映洁缩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翻着手机。 
 
这个时间,白敬亭大概还在剧组拍戏吧? 
 
他这些年也算稳扎稳打的拿了好几个不错的剧本,也摊上了几个大制作,大概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每天忙的连轴转,睡得越来越晚。 
 
她翻了几遍他们的聊天记录,最后的一条停在白敬亭给她回的“晚安”上。 
 
大概是过于无聊,她突然起了要逗逗他的兴致,手指动了动,发送了一条俗气至极的问题。 
 
“白白,你说什么是爱情啊?” 
 
02. 
| 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突然暴风雨,无处躲避,总是让人,始料不及 | 
 
是白敬亭先表的白。 
 
说来大概没人信的,从出道以来就扛着注孤生和钢铁直男的两面大旗的白敬亭,竟然真的会主动跟自己喜欢的女生表白。 
 
那是明侦第四季的第一期录制,他们差不多有半年没见过了。吴映洁低着头玩手机,听见他说录制完要请大家去吃火锅。 
 
她抬起头,就撞进了他一潭温柔颜色的眼眸中里。 
 
“好啊好啊,正好我今天中午没怎么吃。” 
她欢快的应了一句,却瞧见他眉间的颜色并不大好看。 
“没有时间?” 
“嗯,这次的剧本很多诶。” 
 
白敬亭跟旁边的助理说了几句,转眼就变出一捧水果糖来:“知道你就没吃,兜里揣几颗。” 
她一愣,然后笑嘻嘻的接下:“谢谢啊,白白好贴心哦。” 
 
她一早就知道他是个极温柔的人,从见到他第一眼开始。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的眼睛里总是清明澄澈,从前他寡言,她便更有机会去看的眼睛。 
 
那双眼睛真的很好看。 
她从看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她托着腮叹了口气,她比白敬亭大4岁,也并不属于长得温温柔柔极其好看的那种。 
尽管她长得显小,然而她也知道自己并不小了。 
 
她并不认为自己这是自卑,只不过是对自己有一个合理的认识罢了。 
 
况且白敬亭又是那样一个优秀而且前途无量的人。 
 
“怎么突然叹气?”白敬亭笑着揶揄她,“剧本真这么难记吗?” 
 
“是啊,”她皱着眉头长长的叹了口气,“实在是太难了。” 
 
喜欢你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了。 
 
大概是因为录制前没头没脑的谈话,她整期都极其不在状态,甚至连和白敬亭的感情线都没顾得上,最后被全票投出了局。 
 
倒是便宜了拿着凶手牌的白敬亭了。 
 
吴映洁看着一边笑得很开心的白敬亭,佯作生气的把资料甩在他身上:“喂你很过分诶!” 
白敬亭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别生气了,下回让你把锅甩给我。” 
 
什么破安慰啊。 
吴映洁想翻一个白眼,这安慰一点效果也没有。 
 
“走吧吃火锅去吧。” 
白敬亭对于哄人束手无策,拽着吴映洁的袖子往前扽了扽:“你不是中午没吃饭吗,走,这顿我请。” 
 
吴映洁哭笑不得的被他拖着往前走,他走在前面,瘦长的影子打在自己身边。 
刚刚搜证的时候也是,他走在前头,回身见她兴致缺缺就伸出手来拉她:“怎么和我搭情侣线这么不高兴啊。” 
 
哪里有不高兴,吴映洁叹了一口气,我很高兴,超级高兴。 
 
“白白,”白敬亭听见身后人的声音,脚步一顿,转过身时却见身后的姑娘眼角有些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喜欢什么样的? 
白敬亭闻言眯了眯眼。 
 
“大概要很阳光,” 
他第一次见吴映洁的时候自己还是演艺圈里的无名小卒,节目里的每个人都比他名气高。他几乎是怀了诚惶诚恐的心来和前辈们一一握手,到她时却赶上一个明媚的不得了的笑:“你好我叫吴映洁,你可以叫我鬼鬼。” 
 
“嗯……不用很聪明,” 
吴映洁是真的不擅长推理。 
白敬亭托着头看着她在本上记的乱糟糟的一团,以及画的小表情,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笑意。 
抬起头时正巧和她的目光相汇,见她垂头丧气的说了一声:“好难哦。” 
 
大概就是在那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猛烈的“砰砰砰”的跳了几下。 
 
“但要善良。” 
吴映洁从来都善良,各个意义上。 
他见过网络上那些不好的舆论,一条条的,他看着都很心疼。 
 
偏偏吴映洁也是个网瘾少女,他每次见她开手机都心惊胆战的,生怕哪条不好的评论就伤到她。 
 
“其实白白你不用这么紧张的,”在白敬亭的无数次旁敲侧击之后吴映洁冲他笑了笑,“我没有那么脆弱啦,而且我知道大家就是就事论事啦。” 
 
她笑的阳光又灿烂,可白敬亭却看的心里酸酸的。 
 
他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声:“没事,还有我。” 
不管外面有什么大风大浪,没关系,我都在。 
 
“这样哦。”吴映洁低下头点了点头,心里默默的将这几条和自己匹配了一下。 
其实也算吻合对不对? 
 
“鬼鬼,”白敬亭叫了她一声,“其实你这样的我就觉得很好。” 
 
吴映洁紧张的心怦怦直跳,她甚至觉得自己高中时的早恋都没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白白这算是,表白吗?” 
 
她玩笑般问出这句话,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开玩笑带过的准备。 
 
可她却瞧见面前的人一怔,然后特别认真的点了点头。 
 
“算是吧。” 
 
吴映洁那一个瞬间觉得,自己的世界炸满了烟花。 
 
而白敬亭,是被烟花映得最亮的那一个。 
 
03. 
| 人就像患重感冒,打着喷嚏,发烧要休息,冷热交替,欢喜犹豫,乐此不疲 | 
 
也不是没生过气。 
 
吴映洁记得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白敬亭不顾她的反对在微博上公开了他们的恋情,然后任由着手机滴滴滴的响个不停。 
 
她说做地下情人不是也挺好,你现在正好是事业上升期…… 
他一把把她拢在怀里,用一个吻打断了她的话。 
 
“我媳妇儿怎么能做地下小情人呢?” 
 
她每次总能被他哄好,心里满腔满意的都是幸福。 
 
生气是因为白敬亭的游戏。 
 
吴映洁把衣服放进滚筒洗衣机,她晚上有一个小小的新歌发布会,要出去一趟。 
白敬亭最近比较闲,窝在家里打游戏,美其名曰是陪她。 
 
“白白你记得一会洗衣机响了就把衣服拿出来啊!” 
“好好好,你放心。” 
 
吴映洁本想着再嘱咐他几句,瞧见他已经戴上耳机催促着魏大勋赶紧上线就勉勉作罢。 
 
“别忘了啊!” 
 
等吴映洁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大概距离出门两个小时。 
她在发布会上应付着记者的问题,他们都是些老练的记者,知道寻常的工作问题引不起来别人的兴致,专挑网上辛辣的八卦问题问。 
 
“请问您现在是像网上传的那样和白敬亭先生同居吗?” 
“白先生这几年发展很不错,请问您会有压力吗?” 
“请问……” 
 
她疲于应付这样的问题,但是又不能真的甩脸子,不然第二天的微博热搜估计就是“吴映洁 耍大牌”。 
 
真的很累。 
吴映洁只能挂上礼节性的微笑,说一句:“工作场合不谈私事哦,还请大家多多关注我的新歌啦!” 
 
唯一记得有一个还算比较善意的问题是“您和白先生要好事将近了吧?”。 
她真的特别认真的偏着头想了想,然后微微笑了笑:“我都听白白的吧。” 
 
后来助理在车上说,她那一笑特别温柔。 
简直贤妻良母。 
 
刚回家她就暗道不好,白敬亭依旧开着电脑打游戏。她几乎是直奔洗衣机—它孤零零的停在那里,很明显洗完衣服的提醒没能提醒到面前的人。 
 
“白敬亭!” 
她气的叫了他的全名,看着那人的表情由一脸懵转到惊慌。 
“鬼鬼鬼鬼……我我我没听见。” 
他结结巴巴的要跟她解释,却被她推到一边去。刚才在发布会上受的气现在尽数返回,吴映洁觉得眼睛有点湿。 
 
“反正我说什么你也都不听啊,”她气哼哼的把衣服都扔进衣篓子里,“道什么歉呐。” 
 
哪怕知道她现在对他发火来的无缘无故,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她真的担心配不上他,担心他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 
 
“鬼鬼,你怎么了?”白敬亭想扳正她的身体,她撇着头不想看他—然而只是徒劳,她吸溜鼻子的声音隔着好远都能听见。 
 
“对对对……对不起,鬼鬼我真没听见……都怪魏大勋。”他紧张的甚至开始结巴,连忙给她抽了好几张纸。 
 
吴映洁难得看见他的蠢样子,噗嗤一声破涕为笑:“跟魏大勋有什么关系啦?” 
 
“他说话太大声了我都没听到……你怎么了?发布会上出什么事了?” 
 
吴映洁抬头看着白敬亭,他高她好多,这样仰起头就能看见他眼睛里一览无余的都是紧张。 
她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杞人忧天。 
 
“没什么嘛,”她别别扭扭的抱着他,然后把眼泪鼻涕都蹭到他衣服上。白敬亭“诶呀呀”的叫着想要躲开,却被她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干嘛,嫌弃我啊?” 
 
“没有没有,哪敢嫌弃我媳妇儿啊。” 
白敬亭短促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任命的把她抱在怀里:“我错了媳妇儿。” 
 
吴映洁喜欢听他叫她“媳妇儿”,语气间是别人学不来的亲昵。 
她喜欢听白敬亭说话,因为话里总能夹杂着几句京腔,她听着格外好听。 
 
“不许嫌弃我。” 
“不嫌不嫌。” 
“不许嫌我烦。” 
“哪里有。” 
“去晾衣服。” 
“好嘞。” 
 
第二天吴映洁还是上了热搜。 
 
倒不是因为发布会上的问题,而是来自于白敬亭的一条微博。 
 
图片是趁她睡着的时候偷拍的,床头的光线昏黄又柔和,就像是童话里写过的月亮河一样。 
配文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幸福。 
 
“白敬亭吴映洁 幸福” 
 
04. 
| 那么感情,是否以此类推,有的很平淡,有的撕心裂肺 | 
 
白敬亭看到吴映洁那条没头没尾的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刚坐上出租。 
 
剧组那边刚刚杀青就他坐上了飞机,连杀青宴都没来的及吃。同剧组的还有一起在明星大侦探合作过的杨蓉,看着他一脸急匆匆的样子便揶揄道是回家陪老婆去吧? 
 
“可不吗。我走了哈,改天我请大家。” 
他谢过服装道具导演,以及同场搭戏的所有演员。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飞机落地是晚上10:20,打个车到吴映洁家差不多也就半个小时车程。 
肯定能赶在这一天过完之前到家。 
 
坐在车上,才终于想起来这一天都没给吴映洁发过消息,打开手机,才瞧见置顶里的那条问句。 
 
“白白,你说什么是爱情啊?” 
 
排除吴映洁看书的可能性,正巧他听说王鸥这几天在台湾拍戏,想也没想就回过去:“鸥姐来过了?” 
 
吴映洁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 
白敬亭将手支在车窗边,她看着像是个长不大的小丫头,实际上什么都懂。 
懂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说什么会比较好。 
 
就像当年,如果不是因为瞧见她眼里浅浅的笑意,他可能也没有勇气跟她表白。 
她对谁都好,和谁组cp都无比和谐,白敬亭有时候不知道她的情绪究竟是分给自己的,还是分给什么所谓的白rap或者别的角色的。 
 
白敬亭也没想过这样的问题。 
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活得很简单,也很直接。他对于自己的感觉和目标都清楚极了。 
 
就像当认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动摇过。 
 
于是就算她误投他,把他冤死,他都只会笑着说不怪她。 
他其实是一个特别想赢的人。 
 
因为喜欢,所以例外。 
 
什么是爱情? 
白敬亭听着这个问题有点想笑。 
 
大概是阴雨天,大暴雨让飞机延误了,两个都不想起床去外地拍广告的人在被子里笑出声来。他一翻身就抱住她,特别霸气的跟她说:“咱继续睡。” 
 
又或许是他们难得逛一次街,吴映洁说什么也要去给他挑一件衣服,挑来挑去总没有好看的,拉着他去楼下的甜品店里大吃一顿才肯罢休。 
 
亦或者是她缠着他让他叫她北京话,可是儿化音怎么都睡不好,听起来滑稽的很。他在一边笑的肚子疼,吴映洁拿着枕头砸在他肚子上,说:“有儿什么好儿笑儿的儿。” 
当然结局是他在吴映洁的一顿“暴揍”里笑的直不起腰来。 
 
还有就是他俩都不会做饭,有天吴映洁突然突发奇想要和他征战厨房。两个人看着黑漆漆的食品和一片狼藉的灶台,一致决定还是点外卖比较好。 
 
他知道她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所以才会选择尽早公开,在微博里秀恩爱。 
 
他们不在镁光灯下时,也像最平常的情侣那样,他吐槽她包包太多,她说他的球鞋无用。 
 
他们比他从前想过的,还要幸福。 
不会很平淡,也没有撕心裂肺,其实只要跟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是爱情。 
 
白敬亭到了地方,司机师傅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大明星,说自己的女儿特别喜欢他。 
 
他笑着回了句谢谢。 
 
吴映洁回了他一条语音,大概就是说他真不解风情。白敬亭无所谓的笑了笑,然后按下门铃。 
 
屋里传来一阵跑动的声音,紧接着是门锁打开的响动。吴映洁穿着条吊带裙子,看见他在门口整个人都惊呆了。 
 
“生日快乐鬼鬼。”他将她抱住,“怎么样,今年的生日礼物不错吧?” 
 
05. 
| 也许多年,也许瞬间,你自有答案 | 
 
白敬亭和吴映洁结婚的那天,是个天气好的不得了的艳阳天。 
 
场地是吴映洁挑的,是一片大草地。他们只邀请了各自的好友,规模不大,但是很温馨。 
 
何炅看着吴映洁,竟然自己也想要流泪。他摸了摸她的头,说了一声:“以后更是幸福喽。” 
 
吴映洁说着他简直是又要惹她哭了,镜子里的新娘婚纱雪白,眉眼弯弯。 
 
这个场景,她只在梦里见到过。 
 
王鸥如约出席,她穿了一条往日没见她穿过的白裙子,简约又好看。 
“新婚快乐,鬼鬼。” 
她抱了抱她,然后小声说:“我怎么比你还紧张?” 
 
吴映洁由他们领着走到草地上,面前的路不长,旁边坐着的都是他们共同的好友。 
白敬亭在路的中间站着,西装笔挺,神色温柔。 
 
“有请新娘入场。” 
 
吴映洁踩着高跟,一步一步走向他。 
 
她从前过的没有多好,也没有多不好,只是一个人承担着各个方面的压力,身边有人来也有人走。 
她一直觉得自己习惯了。 
 
直到遇见了他。 
 
吴映洁走到白敬亭身边,他拉起她的手。他的手有点凉,也有点湿。 
但是她拉着,就觉得未来的路都有了光。 
 
往事一幕幕就像过电影一样在吴映洁的脑海里闪过,他的青涩,他的表白心意,他对于她的宠溺。 
 
遇见了他,她才觉得原来生活这么美好。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请原谅我有点激动,”白敬亭接过话筒,他说过婚礼要自己主持,“今天这个日子,对于我来说很特别,因为它不仅是我结婚的日子,也代表了我和鬼鬼又向我们所共同期待的未来迈进了一步。” 
 
“我一直觉得,结婚是一件长长久久的事,现在更是这样觉得的。” 
 
“我不太会说情话,”白敬亭转过头来,眼睛定定的盯着她,“也不用什么生老病死的了……鬼鬼,我爱你。” 
 
吴映洁有点想哭,也有点想笑,她使劲点点头说:“我也爱你啊白白。” 
 
“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戒指是定做的,内侧刻了一小圈字,是他们两个的名字。 
白敬亭小心翼翼的将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看着吴映洁也将戒指套在了他的手上。 
 
“那个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啊!” 
魏大勋在旁边喊了一句,然后是底下人善意的起哄声。 
 
白敬亭往前站了一步,耳朵通红。 
“可以吗?” 
 
废话可真多啊。 
吴映洁又想翻一个白眼,她踮起脚尖,捧起白敬亭的脸,交换了一个的绵长的吻。 
 
耳边的哄闹声突然小了,她的眼里心里各个感官里大概只容得下他了。 
 
她的那个问题,大概有答案了。 
 
始于唇齿,伴于岁月。 
 
 
 
 
 
【完】

目录直通车

【魄魄AU】不如归去(01~05)

*民国向中短篇AU 剧情bug请选择性无视

*预计出场人物较多

*不定期更新 ooc勿怪 希望你们喜欢




01. 
 
白敬亭说,他见吴映洁第一面就说过,她该活在一片明媚里。 
 
她笑起来总是眉眼弯弯的,仿佛是把细碎的阳光洒进了眼睛里,带着点金灿灿的光。 
 
当初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穿着件碎花裙,站在阳光下大大咧咧的跟他问好。 
他看过她的档案,江苏吴家的别系,早年间祖父出国留学,后来就搬到了台湾定居,笼笼统统算下来也是个千金大小姐了。 
 
他从最开始就跟她说过,那里不适合她,她撑不下来的。 
 
那时候吴映洁撇过头去不想听他的话,她执拗又倔强,就像一头小兽。 
 
这转眼之间,他们分别竟也有五年了。 
 
“白白怎么倒说起我来了?”吴映洁莞尔的虚靠在他肩上,光将他们二人的声影裁成薄片映在窗帘上,竟然有些暧昧的亲昵。 
 
白敬亭摘下镜片擦了擦,他惯有这样的洁癖。 
他袖口的扣子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白皙的的手腕和一块昂贵的劳力士手表。 
 
“你是我夫人,不说你说谁?” 
白敬亭嘴角弯了弯,伸出手臂将她拢住,不过他的力度很轻,只是轻轻的擦过吴映洁的披肩。 
 
吴映洁垂着头低低的笑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神清明的看着窗帘外的车灯。 
 
一声轻微的响动,在右下角的那一片光晕逐渐消失,最终渐行渐远再也没有踪迹。 
 
两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吴映洁旋即将头从白敬亭的肩膀上抬起来,白敬亭也很快的撤了自己的手臂。 
 
吴映洁一边问着他晚饭想吃什么一边检查着屋里的各个家具。常规地方她都检查了一遍,椅子,桌子底下都没有。 
 
她朝白敬亭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危险解除,见着那人拿着一壶热水就直直的浇向客厅里的那盆兰花,几声噼啪,见着白敬亭面色如常的将泥土里的窃听器拿出来,扔在她面前。 
 
那盆上好的兰花也夭折在他手里。 
 
“还是白先生仔细。”吴映洁笑着夸了他一句,“我都没有看见那里的东西。” 
 
“你要是真没看见,家里就不会让你来了。” 
白敬亭撤了脸上的笑意,低头校准着手表的时间。 
“为什么来的是你?” 
 
“你希望谁来?何先生还是撒先生?”吴映洁窝在沙发上问他,语气里有那么一点不耐烦,“白敬亭,为什么你从来就不觉得我可以?” 
 
本来该是故友见面融洽的气氛,可是吴映洁却总能被白敬亭的话气的失了分寸。 
 
八年前在军校就是这样,八年后在上海竟然还是这样。 
 
他白敬亭是不是天生就克她的? 
 
他看了她半晌,自知语失。 
“我不是那个意思,鬼鬼。” 
是他先服软示弱,唤了她孩堤时的乳名。吴映洁抱着靠垫沉默了一会,才接道:“是我太敏感了。”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然后跟他解释道:“家里考虑你一个人在这里办事肯定不方便,特意让我来帮你。何先生有没有告诉你,任务时间是多久?” 
 
白敬亭没有回她,只是在书桌前拿着钢笔在写着什么。吴映洁凑过去看,是他们的婚帖。 
 
“你抄这个干什么啦?” 
吴映洁皱着眉头撇了撇嘴,要不是任务需要,她才不愿意就这么草草的把自己嫁给了别人。 
就连白敬亭给她的戒指,都被她仍进了床头的首饰盒里。 
 
“练练字,静静心。” 
他头都没抬一下,手下字体书写流畅俊秀。 
还是英雄牌的钢笔。 
 
白敬亭用钢笔只用英雄牌的,这一点吴映洁在军校的时候就知道。如今看着他的钢笔,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 
 
“你这连76号的大门都还没进去呢就想着任务结束了啊,看来撒老师教的不怎么样啊。” 
他练完了字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带着浅浅的揶揄。吴映洁装作没听到,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我记得你从前不会做饭?” 
白敬亭挑眉问她:“我可不想第一天就食物中毒。” 
 
“五年学个做饭总不至于还学不会。” 
 
吴映洁回身来问他:“还是西餐,可以吗?” 
 
02. 
 
八年前的吴映洁才刚刚二十岁。 
 
她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是军人,祖辈经商,家境殷实。她本可以就按着这么一条安稳路子走下去,最后挑个她喜欢的,门当户对的人嫁了,携手一生。 
 
可惜她偏偏不愿意。 
 
她不愿意如同大多数人一样闭着眼睛就这么过完一生,她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也生活在被压迫的阴影里。 
 
“你要是去了军校就别叫我爸!” 
吴父被她气的头疼,捂着脑袋举起拐杖就要敲她。 
 
若是往日,吴映洁定会第一个扑上去,爹爹长爹爹短的哄着他消了气,然后窝在他怀里咯咯的笑出声。 
可这一次,吴映洁仰着头,没有动。 
 
那是她第一次违背家里的意愿,收拾行囊,独自一人上路。 
 
“鬼鬼哦,”她妈妈攥着她的手,眼里的泪花几乎是刺痛了她,“要是不行就不要勉强自己好不好,你爸爸说的是气话……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的……” 
 
吴映洁很想就这样放下包裹,抱住她妈妈说她不走了,乖乖去考音乐学院,然后出国。 
 
可是,她不能。 
 
“妈妈,我走了啊。” 
 
离开家的时候她远远的往里看,家里的小洋楼依旧显得奢华而典雅。她的母亲站在门口,裹着黑色缎子的旗袍。 
 
无端端的,她就掉下泪来。 
 
她记得军校的大门,刷了白色的漆。她记得学校门前遮天蔽日的常青树,永远郁郁森森。 
 
也是在那里,她碰见了小她三岁,却已经是她老师助教的白敬亭。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站在树下,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册。操场上是学员在跑圈,从他面前经过时跟他打招呼。他很年轻,吴映洁一时分辨不出来他究竟多大年纪,可能才是十六岁? 
 
“同学,你好啊?”吴映洁笑着跟他打招呼,他转过头来的那一瞬,她觉得好像有风撩起了她鬓角的碎发。 
 
“你是新生?”他的声音很好听,“叫什么名字。” 
“吴映洁,你可以叫我鬼鬼。诶你叫什么啊?” 
 
他低下头在名册上找她的名字,说了一句:“你以后会知道的。” 
 
吴映洁翻着白眼想说他一句莫名其妙,可是看着他眼角下那一颗小小的泪痣,突然什么也说不出了。 
正发着呆,她手下的重量突然一轻,抬头看时发现那人已经替她领着箱子了。 
 
“我带你去宿舍,走吧。” 
 
她对于那个九月最深的印象,全部停在那个人的军装和眼角下的泪痣上。 
 
“小白……这是新生?”待在一旁树荫底下的教官伸过头来问他,吴映洁记得他眉眼间的硬朗,“哪个班的?” 
“你们班的。吴映洁,这是撒教官,以后是你的老师了。” 
他没有叫她鬼鬼,或许是嫌弃这个名字有着过分的亲昵。他将每个字都念的字正腔圆,好听的很。 
原来他姓白。 
 
“老师好老师好。”她伸出手去握撒教官的手,面色或许有些过分的诚惶诚恐,以至于让他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好你好,我叫撒贝宁。” 
 
他就站在一旁等着他们,颜色间没有半分不耐。 
兴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过多的表情,嘴角一直浅浅的扬着,所以看起来就一直很耐心。 
 
“你知道他名字了吗?”许是好不容易见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撒贝宁便乐意跟她攀谈几句,“白敬亭,敬亭山的敬亭。” 
 
吴映洁回头看他,见他脸上好容易有了点无奈的神色:“我的英雄事迹让她慢慢了解不好吗,本来还想保持点神秘感来着。” 
 
他这样说完,便朝她伸出了手:“介绍一下,我叫白敬亭。” 
 
03. 
 
在子弹打过来之前,他曾经是北平白家的小少爷。 
 
那是太久远前的事情了,是他五岁还是六岁来着?他只记得他身边的教书先生紧紧的抱着他,带他躲上了一艘船。 
 
船上很晃,他闭着眼睛拉着教书先生的衣服,不知道自己要飘到哪里去。 
 
“你要跟我走吗?” 
“去哪啊老师?” 
“去地狱。” 
 
他被这样的话吓得瑟缩了一下,身边蓝布长衫的男子见状微微一笑,拉住他的手:“小白,别怕。” 
他的老师一直很和善,纵使他爱闹了一些却从来不打他掌心的。 
可是如今,他有些怕他。 
 
“老师骗你的……等到了下个村子老师就把你放在那,那里有个叔叔会照顾你的,好吗?” 
 
那一夜很黑,可是他老师的眼睛却亮着。白敬亭那时尚且懵懂无知,不知道死亡所谓何物。他以为他们只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只有他和何先生去。 
 
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也没有哥哥。 
 
要跟他走吗? 
 
白敬亭支棱着脑袋想了想,与其被一个人留在陌生的村庄里,倒不如和老师待在一起。 
 
“我跟着老师。” 
 
如此,他便跟着何炅回了军校,一待就是十数年。 
 
阔别了北平的大院,到南方的军校里住下。起初的一两年他很不习惯,湿疹起了好几次。何炅心疼的陪在他身边,给他的背上上药。 
 
“老师,我想学枪。” 
 
稚嫩的童音还没褪全,他转过头,瞧见何炅拿药的手抖了抖。 
 
除了当年他们逃离北平时他说了一次要将他带到军校以外,何炅再也没跟他说过要当军人。他这两年也只是学些寻常的书本知识,顺便让撒贝宁教了几招防身术。 
 
“你还小,不着急。” 
他的声音依旧是温吞水一样的,只不过句末夹了几句颤音。 
他轻咳了两声,然后又把药放在一旁,将衣服搭在他背上。 
“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老师,”他扬了扬声叫住他,“我是真的想当军人。” 
 
何炅眼里有过迟疑和不忍,但很快的,又变成了他熟悉的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去和撒教官商量商量。” 
 
他趴在藤椅上等着,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梦里他又回到了北平,在北大读书的哥哥一把把他抱起,说是他又长高了。 
爸爸跟在他身后,说是哥哥学习辛苦别让哥哥抱了;妈妈笑着来拉他,问他以后想不想也考这所学校。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他迷迷糊糊的被雨声惊醒,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 
床头的被子下压着一张纸条,是何炅的字。 
 
“明早七点,东侧旗杆下集合。” 
 
吴映洁来的那年,是他当助教的第三个年头。 
 
这些年他一直在军校,看着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有的上了战场,有的做了特工。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只落得一个光荣的结局,只有他,唯有他还留在军校里。 
 
为此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向他的老师提过请求,他希望自己能够到前线去,他想去抛头颅洒热血,他想把这些年在军校学到的本事都用到敌人身上去。 
 
只是每一次,他的老师都告诉他还时候未到。 
 
“小白,这种事情急不来的。” 
何炅拍拍他的肩。当年才到他腰间的小少爷身量猛窜,如今比他高出一个头来。 
“今年的新生又要入校了,据说还有一个是大家小姐,你去接一下。” 
 
白敬亭的眼神在何炅身上来来回回打了几转,最终咽下他的请求,只是立正说了声“是”。 
 
临到拐角的时候,他碰上几个正赶着要去上理论课的学生。他们穿着军装,见到他忙不迭的叫了一声:“小白老师好。” 
 
“好。” 
 
他应了一声。 
 
或许再过上几年,他们也会从这扇大门里走出去,或许回来的只有一封冷冰冰的电报。 
而他,只能在这里,日复一日的等着那个“时机”。 
 
说不清究竟是谁更可怜。 
 
他想起当年何炅吓他说要带他去地狱,这里的确是地狱。 
 
但也是天堂。 
 
他站在树荫下,一边查看新生名单一边看着操场上的学生跑圈。 
 
“同学,你好啊?” 
身侧的声音响起,他偏过头看去,见着一个年轻姑娘拎着一个大箱子。 
她穿了一件碎花裙子,那裙子他现在还记得,白底蓝花,好看的很。 
 
“你是新生?叫什么名字。” 
 
04. 
 
吴映洁和白敬亭的任务是接替已经暴露的同志,在76号里潜伏起来,提供对地下党和抗日运动有直接破坏行为的情报。 
 
白敬亭一直以为自己会接一个单人任务,毕竟这些年他一个人惯了,也不大指望找个搭档。 
 
他从前甚至以为那句时机也是何炅哄他玩的。 
 
直到那天,撒贝宁把他叫到房间里来,一同在等他的还有何炅。 
 
“组织决定派你前往上海,代号鸽子,卧底在76号里,获取情报。” 
撒贝宁将文件递到他手里:“后天出发,有专门的车送你。76号缺人,你将会以留学海外的经济顾问的身份加入,这几天我们会请专门的人来给你培训。你到时候会被安排进一所公寓里去,住进去的时候记得要查窃听器……” 
 
撒贝宁一连串说了好多话,白敬亭费力的理解着字里行间的意思,企图从他的表情里来判断任务的重要性。 
 
他从被何炅留在军校的那一天起他就隐隐有了预感,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久。 
撒贝宁站在他身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是要走了。” 
 
何炅坐在一旁喝着茶,他的眉间没有他熟悉的笑意。 
这个任务很重要。 
他几乎是立即下了判断。 
 
“老师。”白敬亭叫了他一声,“这是您的安排,对吗?” 
 
何炅站起身来—岁月终究在他的眼角刻下了皱纹,白敬亭看着他,却依旧觉得他还是当年那个年轻的教书先生。 
 
那个把自己搂在怀里,眼睛明亮的先生。 
 
“你会怨我吗?” 
 
白敬亭摇了摇头。 
 
“我在哪里都好。”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任务,如今拿到便也不意外了。 
他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唯一可以算得上是有关联的只有面前的二人。 
既然他们知道他的心不是黑的,那他就不在乎世人怎么评价了。 
 
何须马革裹尸还? 
 
“你还有一个搭档,你们将会扮演夫妻,你走的那一天她会跟你一起走。” 
“我们不需要磨合磨合?” 
 
何炅摇了摇头:“你认得的,吴映洁。” 
 
她毕业已经有五年了。 
白敬亭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以至于他愣了好半天神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去巴黎读书了吗?” 
 
她毕业的那天被家里急匆匆的借走,说好像是直接送去巴黎读书去了。 
 
他知道她是想上战场的。 
 
“她家里人好像出了事,前几年去世了……后来她一直在做地下工作,以音乐老师的身份。” 
撒贝宁接过话,那毕竟是他亲手教起来的学生,说起来还有些不忍。 
“这次的任务,我们考虑了很久,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况且这次也是她主动请缨。” 
 
主动请缨? 
白敬亭皱了皱眉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小白,”撒贝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必太担心。” 
 
担心谁?他自己还是吴映洁? 
白敬亭没有回话。他脑子里全是吴映洁穿着碎花裙子对着他笑的画面。 
 
他曾经一度以为他把她推向了安全,哪知道这一切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白敬亭。” 
 
“到。” 
 
“务必完成任务。” 
 
“是。” 
 
05. 
 
晚饭果真是像模像样的西餐。 
 
一人一份牛排,八分熟,配沙拉。 
白敬亭喜欢吃西餐,或许这是年少仅有的五六年美好日子里他脑海里最深的印象。 
 
吴映洁在军校的时候也做过饭,西红柿炒鸡蛋,还烧糊了。白敬亭笑她这样以后嫁不出去的,被她瞪了一眼。 
 
“要你管哦。” 
 
那时候吴映洁不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可是却比如今他们相处起来更加自如。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他被培训的时候重新温习过西餐的礼仪,当他重新拿上刀叉的时候,手都在抖。 
 
回不去了,北平回不去了。 
 
“去巴黎的时候。” 
吴映洁拿刀叉把牛排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的确很不错,他还以为厨房会被她炸掉呢。 
 
“我也觉得挺不错的。”她重新垂下头,“明天你就要去供职了,紧张么?” 
“紧张有什么用。”白敬亭瞟了一眼她的手指,上面空荡荡的。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点涩。 
 
“我只是关心你一下诶。”吴映洁笑着说,“这么较真干嘛啦。” 
她眼角余光发觉白敬亭手上好像有星点光亮,定睛去看才发现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他们的“婚戒”。 
 
虽说婚是假的,可蓦地,吴映洁却觉得很对不起他。 
也不叫对不起,大概是心里有点怪怪的。 
 
白敬亭瞧见了她的愣神,只抿了抿唇:“戒指不喜欢?” 
“没有啦。” 
她小声的说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 
“那怎么不戴?” 
 
吴映洁搜肠刮肚都没找到合适的回话,瞧着他神色如常不像是在生气,才答道:“家里也没别人……何况我们本来就是假结婚。” 
 
假结婚。 
这三个字就像是敲在他心上一样,白敬亭的拳紧了紧,然后才慢慢放开。 
 
“是,你说的没错。” 
 
吴映洁长舒了一口气,尽管她偶尔会呛他几句,但心里还是有些怕他的。 
毕竟算起来他也是自己的半个老师。 
 
“出门的时候别忘了就行。” 
白敬亭低着头玩了一会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抬起头来对她笑了笑:“好歹也是我挑的,给个面子。” 
 
吴映洁愣在那里,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 
 
“我……我知道了。” 
 
白敬亭没有抬起头来看她,一时间空气里安静的只剩下他拿刀切割牛排的声音。 
 
吴映洁觉得胸口很闷,就像是要窒息了那样。 
她擅长将沉默打破,也习惯于活跃气氛,可是在他面前她永远什么都不会像个傻子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明天上午你先去四处转转,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下午买张电影票,我陪你看电影。” 
 
白敬亭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几乎如常,吴映洁看着他点了好几下头。 
 
“你的工作是音乐老师对吧?” 
“对啊。” 
“什么时候上班?” 
“后天。” 
 
白敬亭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收拾了餐盘:“我来洗吧。” 
她瞧见白敬亭的手,依旧指节分明,只是在虎口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疤。 
 
是新伤,她从前没见过他有疤。 
 
“白白。”她叫了他一声,却没有了下文,就像他们明明阔别经年,应该有这样那样的问候,可惜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瞧见白敬亭眼里的笑意,那人伸出手,熟络的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别紧张,鬼鬼。” 
 
就像他曾经经常对她说,来鼓励她开枪的话一样。 
 
可是吴映洁一直不明白,这样好的一个人,当年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瞧着你最近几天和吴映洁老是吵架,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真希望军校里没有她。”吴映洁躲在门后,用手捂住嘴巴。她看着站在撒贝宁面前的少年面色冷淡,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千金大小姐来这里,把这里当舞厅吗?” 
 
撒贝宁好像皱着眉头斥责了他几句,吴映洁统统听不见。她的耳边只剩下白敬亭近乎于冷漠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 
 
吴映洁感到脸颊上有两行冰凉凉的液体,她不想伸手去擦。 
 
这么多年过去,当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是很难过。 
 
她把他当朋友,当老师,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看不上她。 
 
她抬起头,瞧见那人背着身在水池边洗碗。 
他低垂着的头线条温柔,就像他们真的是两口子,现在吃完了饭丈夫该要洗碗一样。 
 
吴映洁很想问他,如果他早就知道如今他们是搭档,当年他还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吗? 
 
“我不紧张。”她半天才只说了这么一句,“你才紧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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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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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看怎么般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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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魄魄】余生

狄仁白x鬼侧妃 白逍遥x鬼师妹 
 
可能会有一部分双北暗线 
 
我想这不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这是一个有桂花香气的故事 
 
#他早就没有了她,可余生里却全部都是她# 
 
一. 
鬼侧妃还是死了。 
 
她没有死在南国与湖国的交战里,也没有死在自己领兵作战的队伍里。 
 
皇上让她带兵坚持五日,她就照做了,甚至更好,在第七天的时候,鬼家的最后一个将士死在她面前,而她回到城中,将将拣回一条命。 
 
她从前说过要带兵打仗,朝野中人只当她是说胡话。如今她完成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些老顽固们也没有对她刮目相看,甚至连一句表扬都挤不出来。 
 
换做是往日,她或许还会赌气上片刻,暗地里给他们制造些小麻烦,只是现在,她也没有这样的心。 
 
“国要破了,是不是?” 
撒太子来看她,她拉着他的袖子问道。撒太子没有回答她,只是将药吹至温热放在她边上:“一会凉了更苦。” 
 
她便知道了。 
国是要破了,家也是要保不住的。 
 
她登上城楼,脚下的砖上已经长了湿滑的青苔。她俯瞰整个城池,只听见接天的喊声,火光和血腥味道。这城,前几日还是他们的城,可之后怎样,她就断然不知了。 
 
撒太子没有劝她,因为他也劝不住她。他只是拉了一把她的袖子,说道:“最后还是连累你了。” 
她慢慢扬起头,像是要把素日里的骄傲都重新捡回来,只是沉甸甸的发饰压的她脑袋疼,她说:“不碍事。” 
许是她也哭了,因为面前的景象已经模糊到辨认不出人的身影。她只知道撒太子将她头上那些鎏金的簪子取下,帮她把头发散开:“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就这样,行吗?” 
 
她点点头,然后说:“挺好的。” 
 
撒太子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手拍了拍她的肩:“……其实你可以离开。” 
 
鬼侧妃最后一次从她屋里的窗口望向一隅天空,那里曾经是她无比迫切想要看到的地方—不是透过这样四四方方的窗子,而是真正的站在天空下面。 
 
“殿下会离开吗?”她扭着头看向他,就好像是很多年前还未出嫁的少女扭着头来问他宫里的梅花是否开了,“如果南国城破了,殿下会逃跑吗?” 
 
“我是南国的太子,殉国也是情理之中。” 
“我是南国的太子侧妃,是鬼将军的女儿,也自当为国效力。” 
 
撒太子听言一愣,然后理了理衣服。他只是低头,然后笑了一下。 
鬼侧妃从镜中看去,只觉得恍惚。好像在昨天他们还在闲敲棋子,把酒言欢,而今日就已经被逼到殉国的份上了。 
 
“你那件藕荷色的裙子,小白总跟我念叨说衬你。” 
 
她擦了淡淡的一层胭脂,画眉的手一抖,险些将眉毛拉到额头去。 
“那就穿藕荷色的吧。” 
她弯了弯眉毛,语气间是女儿家的娇俏。这么多年众人皆道她是独得恩宠,却未曾想过她的恩宠不过是撒太子对于她和狄仁白之间的情谊熟视无睹。 
 
撒太子常说,她只是没有来得及嫁与狄仁白,等到一切安定了,他便寻个由头休了她就是。 
她常常不服气的辩驳,要休也是她休了他。 
 
只能等下辈子再嫁了。 
 
鬼侧妃站在城墙上—她并不怕高,但现在却有点晕—许是因为城下已经血流成河。 
 
风声在她耳边大作,像是要把她刮下去一样的猛烈。狄仁白现在正在木兰国里给炅皇子做参谋,自然不会来南国。 
 
她也是不希望他来的。 
尽管她穿着他最爱的衣裳,描着他喜欢的妆容,可她不希望他见到这样的自己。 
 
“狄仁白!” 
她喊了一声,单薄的声音扼死在凝重的空气中。她好像一时间忘了下文,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就只是抖。 
 
“就这样吧。” 
 
她闭上眼,狠心往下一跳,风静了,都静了。她听见自己的骨头碎在地上的声音,感受得到身体里的血液失去了禁锢从而淌得到处都是。 
这城下皆是南国将士们的鲜血,她最后将血融在这里,也是死得其所。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只是她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了。 
 
就这样吧。 
 
二. 
狄仁白站在山崖边,在这里他能看见那高高的城墙和已经摇摇欲坠的国都。 
 
他不是一个忠臣,他从前不忠于南国,不忠于湖国,以后也不会忠于木兰。索然炅皇子深知他的性子,只说是在宫里找一个陪自己下棋聊天的人,想何时走都由着他。 
 
他们都知道,他只忠于自己。 
 
对于南国的覆灭,他并不很伤心,因为他本就不是南国人,他究竟是哪里人其实他也说不清楚。 
半辈子漂泊无依惯了,也就不习惯有个定所了。 
 
只不过是因为她在那里。 
 
狄仁白勒紧缰绳,驾着马往回赶,他希望她早早的逃命,离开,离的越远越好。 
 
她常常说自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撞的头破血流也飞不出去,他只是咬着糕点说她是因为太胖。 
 
她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然后得意洋洋的说:“你等着看吧,早晚有一天我会出宫的,然后再也不回来。” 
“然后呢?” 
 
“然后嫁给你。”她一下子捧住他的脸,无比的认真。他看见她眼中映着的那个看起来有点傻的自己。 
 
“成,你敢嫁我就敢娶。” 
 
他知道她是太子侧妃,知道她是大将军的女儿,可这又有什么? 
国破了,她一个女儿家就应该跑的远远的,躲得远远的,或者是跑到他的怀里说上一句:“太吓人了吧。” 
 
然而,离国都越近他就越明白,她不可能跑。 
他从百姓口中得知了那个带兵死守国都的侧妃娘娘,他们说她是个英雄,他们说她穿上军装英姿飒爽。 
 
他没见过她穿军装的样子,也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子的。 
 
“狄仁白!” 
 
是她! 
他翻身跃下马,见她站在城楼上,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藕荷色的衣裳,整个人单薄的好像要被风刮下来一样。她头上那些专属于太子侧妃的发饰都被摘了个精光,一头长发披散着,被风扬起。 
她的样子很好看,是那种惊心动魄的好看,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好看。 
 
他的血液一时间冻住了,像是凝固在身体里,让他根本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他看着她,像一面倒下的军旗一样,决然的跌下了城楼。 
 
“鬼鬼!”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道,喊得他嗓子都有点发涩发痒。 
他奔到她身边,她的身下仿佛绽开了一朵血花,将她整个人都尽数染红。 
 
“鬼鬼?” 
他跪在她身边,却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死了,不是作为太子侧妃,而是作为一个南国人,她殉了国。 
 
“不是……还要嫁我的吗?” 
她闭着眼,脸上的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就好像是永不干涸的小溪。 
他伸出手来,慢慢的将她的头发捋顺,妥帖的归拢在一起。他轻柔的将她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前,丝毫不在意血污会染上他的衣襟。 
 
“我带你离开,好吗?” 
 
他问的很温柔,可却没有在乎她是不是有回应。起身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可她却稳稳的在他怀里,丝毫未动。 
 
身后的军旗迎风而倒,狄仁白回过头去,看见那鲜明的“南”字落在的血泊里,然后慢慢的软成一片。 
他的脸上神色冰冷,翻身上了马。她被紧紧的扣在他怀里,如视珍宝。 
 
“我们回家吧。” 
 
三. 
鬼侧妃下葬的第三天,狄仁白从炅皇子那里听说南国彻底被湖国攻下,太子被逼在大殿上自刎。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平静的一如往常,狄仁白看着他,红了眼。 
 
他时常在想,炅皇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置身事外的。 
明明是他的一心算计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是他亲手把曾经的知己好友送进坟墓,他居然跟没事人一样跟自己说这话。 
 
“你还要我为他哭丧吗?”炅皇子冷笑一声,他的手里空空如也,“这些事情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他撇过头去不愿意看他,就像现在炅皇子也未见得想要看见他一样。他听见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吩咐下人伺候好他别让他寻了短见。 
他刚想反驳点什么,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的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这几日他柴米未进,能说得出来话才怪。 
 
他坐在榻上,看见阳光怎么穿不透厚实的帘帐,就像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醒过来看着他笑了。 
 
他想着往日种种,未觉得痛心,可能是因为已经疼的过了头,再也没有更疼的感觉了。 
 
侍女送来饭菜,他便吃;要他梳洗,他就洗;偶尔炅皇子来看他说要下棋,他便也陪着下上几盘。 
 
仅此而已。 
 
“我真怀疑你有一天得死在这宫殿里。”魏将军来看他的时候说。他咂舌在他的宫殿里转了两圈,然后拉开窗帘。狄仁白被阳光晃的眼睛疼,让他赶紧拉上。 
 
“不嫌热啊你。” 
 
“你是不是呆傻了,已经是十月了,怎么会热?” 
他后知后觉的仰头看他,然后噗嗤一声就笑了。 
 
“都两个月了。” 
距离他亲手埋下她,竟然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逝者已矣,你是不是得重新开始生活了。” 
 
“……陪我出去走走吧。” 
 
魏将军拉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早就该出去走走了,你闷在房间里早晚得闷坏的。” 
狄仁白借着他的力站起身来,跟他说:“你觉得我哪件衣服比较好看?梳哪种发型比较好?” 
魏将军被他问的愣在那里。但还是回答道:“你往日里穿的那件湖蓝色的就不错……至于发型,和平常一样不就行?” 
 
狄仁白只是抿着嘴笑了笑,说了一声:“你稍等我一下。” 
 
魏将军点了点头,催促他快点。他握着配剑坐在桌子旁边,把玩着他桌子上的笔洗。 
 
他初遇他时,也不过是一年前。那时候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怎的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鬼侧妃,你不该死的。”魏将军轻笑一声,“你把狄仁白的魂也带走了。” 
 
魏将军不是没有过心仪之人,他也经历了丧女之痛,可人总要活下去的。 
 
狄仁白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不过半柱香他就梳洗好出来了。他的面色不大好,但是毕竟也梳洗了一番,看着精神多了。 
魏将军拍拍他的肩膀,问道:“去哪?南城新开了家茶馆,不如去瞧瞧?” 
 
“去后院吧。” 
 
“去后院?那你穿戴那么整齐干嘛?” 
 
“我去看看她。” 
 
他说的理所当然,魏将军打算劝他的话一下子都噎在喉咙里,提前夭折。 
他早就该想到,他放不下的。他轴的要命,怎么可能他说一句话他就能放下。 
 
“……那就走吧。” 
 
四. 
鬼侧妃的墓在桂花树的下面,石料是狄仁白挑的,名字也是他刻上去的。魏将军看着墓碑上“爱妻”这两个字,总是觉得滑稽。 
她至死都不是他的妻,最终也将名留南国的史册,与那个同样殉了国的太子写在一起。 
后世人们只会说他们是一对苦命而又有气节的夫妻。 
 
这一切都同狄仁白无干。 
 
“这地方是不是很不错?”狄仁白坐在墓边,自顾自的说着话,“这是整个皇宫的最东边,阳光会先照到这里。她喜欢桂花,我就把她埋在这里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温柔,鬼鬼在时都未见得能够听上他这样温柔的话。 
 
“小白啊……”他还想劝劝他,可却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来宽慰他,“人活着还是要向前看的……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一块墓碑说话吧?” 
 
狄仁白没有做声,他只是替她除了除坟头的杂草,又将落花从她的墓碑上拂去。 
 
鬼鬼在南国的后花园里也种了一棵桂树,不过去年刚刚抽条。他还犹记得鬼鬼将树苗栽进坑里,对他说:“明年大概就能做桂花饼了吧?” 
 
“哪就有这么快的?”狄仁白皱着眉头浇水,他并不是很喜欢吃这种甜腻的东西,“怎么也得等上几年才能长成树吧?” 
 
“啊呀我说行就行的嘛。”鬼侧妃抓着他的袖子,像极了耍赖,“肯定能长出来的。” 
 
“成成成。”狄仁白觉得他要是再跟鬼侧妃争论这个问题就显得他也很幼稚了,“肯定能长出来。” 
 
鬼侧妃忙活完,用脏乎乎的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然后自己把自己逗的笑得停不下来。 
 
“别是个傻子。”他苦笑着说,然后舀了一勺水洗了把脸,“估计快要用午膳了,回去吧。” 
 
鬼侧妃拎着桶一颠一颠的跟在他身后,撒太子见了,只是默默的撇开眼睛说一句:“你们能不能注意点……” 
 
只是不知道那棵桂花树怎样了,能不能开出桂花来。 
 
狄仁白抬起头来,问道:“南国的旧国都,怎样了?” 
 
“还能怎样,改旗易帜,现在已经变成湖国的国都了。” 
 
“你若是有空进宫……替我看看后花园里的那棵桂花树怎么样了,有没有结出桂花来。” 
 
魏将军沉默了一会。当今湖国皇后名字里有“桂”这个字,为了避讳,宫里半点跟“桂”沾边的东西都被毁掉了,哪里还有桂花树呢? 
 
“怎么了?”狄仁白看着他,“是有什么不便吗?” 
 
魏将军摇了摇头,说:“我会去看的。” 
 
还是给他留个念想吧。 
 
五. 
鬼侧妃死后半年,炅皇子难得的踏进了狄仁白的住所。 
 
从前这半年,他都声称自己抱恙,在家里养着。炅皇子好像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日日照着俸禄养着他,该干嘛干嘛。 
 
现在该叫炅皇帝了。 
 
炅皇帝自己心里有杆秤,在南国那么多年的谋士生涯,早就把他磨成了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人,狄仁白知道,即使没有自己,他照样可以做的风生水起。 
他不是那个少年意气的撒太子,也不需要一个总是为他谋划的谋士。 
把他留在宫里,只是或多或少出于对过往岁月的留恋和私心。 
 
“陛下怎么忽然来了?” 
面前的人身量好像还长了一点,只是更瘦了。眼下正是数九寒冬,他拥着一个火炉子,上面的花纹是金色的龙—早就不是撒太子给他的那一个了。 
“今日无事,转到这里,就想来看看。”他命随身的侍卫退下,将大氅挂在椅子上。 
“陛下身子弱,微臣这里寒气重,别再冻病了。” 
 
他坐在椅子上研究棋谱,桌子上摆的棋局诡谲复杂,黑白子像是两条咬的死死的游鱼,彼此都不肯退一步。 
 
他还是怨他。 
 
尽管他知道他心里有苦衷,他一心一意的要去做木兰国的好君主,给他的国家留下立锥之地,可南国的谋士他真就那么瞧不上?能够心狠到把那个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太子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想起撒太子,总是能想起他堪比阳光的笑容,他一口一个叫着“我的先生”,炅谋士病了,他就拨好几个御医去看,炅谋士屋里冷了,第二天保准就送来上好的炭火。 
 
到最后撕破脸皮,也只是他苦笑着说:“我的先生啊……先生究竟,心属何方?” 
这时他才记起,撒太子也是从小冠以神童之称的人。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呢? 
 
“哪里寒气重,南国才最是阴寒的。”炅皇帝无所谓的笑笑,紧了紧怀中的炉子,好想这样能够驱散一点他身上的冷意,“记得当时在西郊别苑住的时候,冬天简直冷的要人命。” 
 
那时候炅皇帝还只是个不入流的太子谋士,狄仁白还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客。东宫夜宴,狄仁白的名字自然在侧,他看着太子身边新添的谋士,总是觉得怪怪的。 
那个人眼里无风也无浪,平静安稳,可是他却觉得下面满是波涛暗涌。 
 
现在想来,他的判断半点错也没有。 
 
“南国再冷,人心总是暖的。”狄仁白半晌才开口,他眯着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善意,“陛下在南国时,难道有受冻过半天?” 
 
他以为炅皇帝要哑口无言了,可谁想他只是让人温了一壶酒:“是你们的心,不是孤的。” 
 
他没有办法理解他做细作的心情,只是觉得撒太子对他过于好,好到都超出了主仆之间的情谊。 
 
所以他以为炅皇帝是恩将仇报,只是没想到,原来他的心,一直都是冷的。 
 
这回倒是狄仁白哑口无言了。 
 
“这半年孤好生养着你,如今也到你为孤做事的时候了。”炅皇帝笑着向他递了一杯酒,他不知道这里面究竟是不是要他命的鸩酒,“昆仑派的小师妹要来游玩,孤看她年龄合适,想给你们说一门亲事。” 
 
“陛下怎么还打上修仙人的主意了?”他想推脱,“微臣一介肉体凡胎,不想修仙长生。” 
 
“昆仑派有一件宝物,相传能够生死人肉白骨,这种药只有本门弟子才有。” 
 
狄仁白眼睛一跳,问道:“当真?那我要来便是。” 
 
“你真当宝物这么好要?”炅皇帝看他一眼,“你也说了是修仙人,你当真近的了她的身?” 
 
狄仁白接过酒,他没着急喝下去,任凭酒杯的温度慢慢蔓延上他的手。 
这是个多么诱人的条件,生死人肉白骨……他想飞奔去那棵桂花树下,跟她说:“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可他要另娶他人了。 
 
他犹豫片刻,脑海中满是她眉开眼笑叫着自己“白白”的样子。 
 
他一仰头,喝干了酒。 
 
六. 
狄仁白终于明白炅皇帝为什么会让自己去娶她了, 
眼前身着水色长衫,摇着玉笛的姑娘,分明就是鬼侧妃的再生! 
神色,语气,外貌,姓氏,无一不相像,就连她笑起来叫他“白公子”的时候都像。 
 
只不过鬼侧妃从来没有叫过他“白公子”。 
 
他一时间恍惚,几乎以为是鬼侧妃就这么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鬼鬼……”他轻声呢喃,听起来像是叹息,“鬼鬼啊……” 
他痛恨自己的清醒,因为越像,他就越发觉鬼侧妃是死了的。 
 
永远的、安静的躺在了阴森森的地下。 
 
“白公子?”面前的鬼师妹有点担忧的看着他,“你没什么事吧?” 
 
“没有……”他摆了摆手,看着鬼师妹的面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他分明知道人死不能再复生,他明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人。 
 
“我听说昆仑有一个宝物,能够生死人肉白骨……可是真的?” 
 
鬼师妹愣了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扯了扯嘴角答道:“是呀。白公子怎么问起这个了?” 
 
他垂了垂眼,回答道:“只是突然想起……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我陪你转转吧。” 
 
“这个嘛……”鬼师妹偏过头想了想,她好看的眼睛弯成一弯明月,“我想去草原,我听说草原很大很好看,但我还没去过。” 
 
鬼侧妃在时也跟他说过自己想去草原,只不过她说那是她的家乡,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她说宫里的天空总是发白的,像是被禁锢着的,失了原本颜色的鸟。 
 
“宫里有什么好的?”她拿着花枝逗他,“草原才好呢,一望无际的都是碧绿,有数不清的骏马和牛羊。晚上的时候一抬眼满天都是繁星,有时候还会有篝火晚会……白白你肯定没有见过的。”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狄仁白觉得皇宫是关不住她的,哪里都关不住她。 
她应属于草原,属于自由,属于那一片蓝的发亮的天空。 
 
“……那便去草原吧。”他想了想,回答道,“我带你去看看草原上的骏马牛羊。” 
 
鬼师妹的眼睛亮亮的,扯着他的袖子问道:“真的吗?那我们赶紧走吧!” 
 
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想走就走的性子,狄仁白的心狠狠的颤了颤,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痛觉。 
如果没有战祸,她应该也是这样的恣意潇洒吧? 
 
眼前鬼师妹的脸和鬼侧妃的无限贴近重合,他心里有一百条理由来拒绝她,可是看着她的样子却怎么也拒绝不了。 
 
“走吧。” 
 
七. 
鬼师妹御剑而行,她的法术行的很不稳,狄仁白站在她身后,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了。 
 
“白公子啊……”鬼师妹轻轻的唤了他一声,“我好像迷路了……” 
 
“……先让我下去。” 
狄仁白冷着脸,从怀里掏出罗盘指路。所幸这一片他曾经来过,能算的上一句熟悉。鬼师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像是在斟酌他会不会发火。 
 
鬼侧妃脸上从不会有这种表情。 
 
像是吃定了他喜欢着她,娇惯着她一样,她就算犯了错也不肯服软,张牙舞爪的坚持自己是对的。 
 
她总是有理由,要么就是看哪个大人收受贿赂看不过去,要么就是哪家娘娘无端责罚了院子里洒扫的婢女。 
 
或许是来自她出身将门的骄傲,只有真的把祸惹大了,才会垂着眼恶狠狠的说上一声:“不是故意的啦……” 
他就认命的帮她收拾烂摊子,去看被她打伤了文官大臣,任凭她肆意的在他心里横冲直撞,把整个心都填的满当当的。 
 
“对不起啊……”她低着头说道,“是我不好。” 
“你知道就行。”他回了一句,然后苦笑道,“这回好了,咱今天只能在林子里凑活一夜了。” 
 
“诶?真的吗!”上一秒还在安安分分道歉的小姑娘眼睛“腾”的一下亮了起来,“我还没有在林子里住过呢!” 
 
狄仁白惊得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亏的他刚才还觉得这是个乖巧的小姑娘…… 
 
狄仁白从前也是过过风餐露宿的生活的。他没花什么力气就简单了搭了一个帐篷,然后点燃了一小堆柴火。 
天色暗下来,鬼师妹坐在他身边打了几个哈欠。 
“你睡吧,晚上我守夜。” 
 
鬼师妹躺在一大片叶子上,怎么也睡不着。狄仁白的影子在风的吹动下摇摇晃晃,就像是水中的月亮。 
 
“我睡不着。”鬼师妹睁大着眼睛看向天空,今天晚上无风也无云,所以星星很多,“白公子,你知道我这次来是干什么的吗?” 
 
狄仁白沉默了一会,然后嗯了一声。 
 
“那……你是怎么想的?” 
 
狄仁白转过身,他看见鬼师妹眼睛里探究的颜色,她是那样坦荡,坦荡到一览无余。 
无端的,他的眼前出现的竟然是穿着藕荷色衣服的鬼侧妃。 
她冲他笑的好看,一贯的那么好看。 
 
“皇帝的意思,我有什么办法。” 
狄仁白摇了摇头,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鬼师妹脸上腾的一下窜成红色,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问他说:“什么叫喜欢啊?” 
 
“就是想要永永远远和他在一起,希望每天早晨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他,睡前最后一眼见到的也是他。” 
这是鬼侧妃跟撒太子说的话,那时候他立在鬼侧妃身边,脸上红的不像话。 
她向来将他的喜欢看的一览无余。 
 
鬼师妹愣了愣,然后才点点头。 
她点头点的是那样决绝,决绝的就像是要全盘否定一样。 
 
“那你还来……” 
“是他让我来的。” 
 
她翻身坐起,就好像在说什么笑话一样:“是他让我来的,是他嫌弃我没用。” 
 
她装作满不介意的样子,只可惜发红的眼眶出卖了她。 
 
八. 
白逍遥最近过的很不好。 
 
恢复了鸡冠子的掌门身份,他又变回了何田玉记忆里教会他一切的师父。 
只可惜这一回,他没能救下自己的徒弟,只能看着他投进烈焰的焚炉里。 
 
何田玉死前跟他说,这没关系的。 
 
撒扫地离开了,他回了蓬莱。临走之前摸了摸鬼师妹的头发,让她以后在昆仑好好听话。 
 
“是因为师兄吗?”鬼师妹哭着问他。撒扫地面上的神色一滞,然后说:“没有,只是想回去了。” 
 
昆仑没有了何田玉,那他还是更想回蓬莱。 
 
撒扫地走的那一天,只有鬼师妹哭哭啼啼的来送他,白逍遥没有来。他站在剑阁里,无端的红了眼。 
 
明明就在两年前,他还是何田玉最得意的弟子,整天里要做的事除了修炼就是和鬼师妹斗嘴。她整日里在昆仑派里上蹿下跳,他就跟她对着干。她说了好看的他就一脸漠然的说上真难看,她不喜欢的他就故意找了摆在她面前。 
明明谁见了他都要说他是少年老成,可在她面前,他分明就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鬼师妹不会给他告状,但总能跟他从东门一路打到南门,往他的饭里加香菇。师兄弟都劝他说这鬼师姑从来就是被师父宠坏了的,让他别跟她对着干了。 
 
“凭什么?她比我还小,叫什么师姑。” 
 
白逍遥一直都很执着,譬如执着的修炼,譬如执着的认为她比他小,自然不能唤做师姑。 
 
他叫她鬼鬼,她也嚷着嗓子叫他白白。 
何田玉没有说什么,只是每次听见他们这么叫时都微微弯了弯嘴角。他从不提醒他们逾越了辈分,也从不提醒他们本派的门规。 
 
“你倒是不怕罚他们。” 
“没什么好怕的。”何田玉耸了耸肩,呷了一口撒扫地的桃花酒,“他们会长大的。” 
 
后来,他只能站在高高的台子上,看着何田玉投进了焚炉,看着鬼师妹痛哭流涕。他的心已经被绞了千万下,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还是叫师父吧。” 
 
他看着鬼师妹飘起的衣角,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这么遥远。 
 
他想让她走,起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的地方,去一个她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地方,嫁给一个能够光明正大说爱她的男人,生几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鬼师妹来找他,跟他说撒扫地离开了。他又狠了狠心,说:“木兰国已经求亲多日,我决定让你去。” 
“白白……你别这样……”她下意识拉他的袖子,却被他冰冷的目光拒之门外。 
 
“白白……我如果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她眼睛红红的,像是恳求他点一下头。 
“哪怕,一点点?” 
 
少年时候的心事被她硬生生挖出来,带着鲜血淋漓的美好。白逍遥想点头,怎么会不想呢,又何止一点点呢? 
 
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来喜欢她,可越喜欢,就越想让她离开。 
 
“这重要吗?” 
他抽回手,然后听见了自己心碎掉的声音。 
 
“师命不可违。” 
 
他想,自己真是太糟糕了,他没救下来自己的徒弟,没亲口跟他心爱的人说一声喜欢。 
 
“师兄?”蓉仙姑看着他今天的第三十二次走神,拍了拍他的肩,“还在想那个小姑娘?” 
 
他没有回答,只是眯了眯眼睛。 
 
蓉仙姑看得出来他的情意,只不过是拘着自己惯了,便不敢随便的说离开就离开了。 
她的师兄从来都是这样,牙碎了也要往肚子里咽。 
 
“这些年我游历四海,倒也腻了,往后的日子我就打算在师门里好好修炼。”她拍拍他的肩,然后漾起一个微笑,“师兄,从前你替我留在师门里的日子,如今换我替你。” 
 
白逍遥看着她,觉得她真的长大了很多。从前那个说走就走逍遥自在的蓉师妹如今也能拍着他的肩膀让他离开了。 
 
总还不算太糟糕。 
 
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九. 
鬼师妹睡了。狄仁白坐在一旁烤火,夜里的树林很安静,静的他甚至能听见鬼师妹的呼吸。 
 
鬼师妹没有哭,她的声音里只是有点哽咽。狄仁白想,或许是太喜欢了吧,连被伤害了都会笑着说不怪他。 
 
“他真的和你长得很像,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差点吓了一跳诶。”她笑着说,“可是看见你的眼睛,我就知道你不是他。” 
 
“他是个特别厉害的人,也是我心中的大英雄。” 
 
这句话鬼侧妃也说过,只不过他这个大英雄终其一生都没能让她过上想要的生活。 
甚至连最初答应的娶她,都一拖再拖乃至于遥遥无期。 
 
白逍遥来的时候狄仁白刚刚眯了一会,听见有人过来,立马睁了眼拔剑出鞘。 
双方看着彼此有八九分相似的脸一怔,狄仁白立刻知道,他就是鬼师妹口里的那个“大英雄”。 
 
“你是来找鬼师妹的?”狄仁白问他。他看见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然后绷着脸答道:“对。” 
“她人呢?” 
 
“不是你让她来成亲的吗?怎么不舍得了?”狄仁白冲他笑了笑,觉得这口气自己委实应当替鬼师妹讨回来。 
 
也像是在问从前的自己,问他为什么没有勇气拉起她去浪迹天涯。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管。”白逍遥脸绷的紧紧的。他知道出尔反尔是自己的不对,可却没有想过万一要是她的未婚夫婿阻挠怎么办。 
 
要不他就拉着她逃婚吧,逃到哪都行,反正他们都是修仙的人,施几个法术没人找得见他们。 
 
在白逍遥脑中闪过了一万个点子之后,那个未婚夫婿慢悠悠的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她还睡着呢,我带你去。” 
 
鬼师妹睡的并不沉,她听见走动的脚步声,揉了揉眼睛问道:“白公子?怎么了嘛?” 
 
“鬼鬼,是我错了。” 
 
白逍遥的声音! 
鬼师妹瞪大了眼,看着那个她在心里说了一万遍,讨厌了一万遍又喜欢了一万遍的人穿着藏蓝色的衣服就站在她面前,笑着朝她张开双臂:“我来接你了。” 
 
鬼师妹想过他们再次重逢时候的样子,只不过她以为自己已经嫁作他人妇,只能毕恭毕敬的叫上他一句师父。 
然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她没有想到他会来,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抢先扑到了他怀里,这样连质问都变得没有力量了。 
 
“你真的很讨厌诶。” 
 
狄仁白安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相拥。他也曾经幻想着有一天鬼侧妃被废出宫,然后像一只轻快的小鸟一样扑到他怀里,笑着说:“我终于自由啦!” 
他看着他们,就像是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的他们。 
 
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鬼师妹从白逍遥的怀抱里跳出来,吸吸鼻子问他:“那……皇帝那边怎么办啊?” 
 
“我会去说的,没关系。”他笑着摇了摇头,“两个人能相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再因为别的事放开彼此的手。” 
 
他顿了顿,然后说:“草原这么美的地方,让你喜欢的人陪着你去吧。” 
 
就像是当年鬼侧妃说完她想去草原之后依偎在他怀里说:“不过草原这么美的地方,当然要白白陪我去啦!” 
 
十. 
鬼师妹临走时告诉了他,昆仑的那件传说能起死回生的宝物就是撒扫地所带来的凤凰金翎,它早就在何田玉投身进焚炉的时候被撒扫地摔的四分五裂,失了功效。 
 
狄仁白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声:“不碍事的。” 
他已经习惯了她离开的日子。 
 
他将这一切都禀报给了炅皇帝,并说自己愿意一辈子留在宫里辅佐他来将功折罪。 
炅皇帝托着手炉,面色惨白。他这才瞥见被他仔细放好的那个炉子—撒太子送给他的东西。 
原来不是不念着,是太念着了,反而不知所措。 
 
炅皇帝看着他,目光长到好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说:“好。” 
 
他开始忙起来。 
炅皇帝的奏折先要呈递给他,等他看过了以后再向上呈递—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全权交给他负责。 
 
他看着木兰国一天天强大起来,在炅皇帝的不懈努力之下。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可他隐隐有些期待。 
那个他们都期待的,不再打仗的太平年月。 
 
魏将军后来来了几次,最后一次来时说是要告老还乡了。他笑的满脸都是皱纹,但狄仁白看着,比以前幸福多了。 
 
“你也该娶个妻子了。” 
“我已经有一个妻子了,也只会有一个。” 
他则是一如既往的固执。 
 
鬼师妹偶尔会给他来信,最近的一封是写她和白逍遥要成亲了,要他来吃喜酒。烫金的字将他的心里也温的暖呼呼的,他也回了一封信,说是自己一定会去的。 
 
在送出信的那天夜里,他倚在鬼侧妃的墓前,隐隐约约觉得桂花开了满树,到处是甜腻的香味。 
 
他又梦到了她。 
 
那是他第一次进宫,宫墙边开了许多桂花,空气里的味道甜的熏人。 
他进宫,恭贺皇帝万寿无疆。撒太子站在一旁,和他一块站着的还有总是带着微微笑意的炅谋士。 
 
他离开时又经过那片桂花,眼睛有点酸涩。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他想。 
 
一抬眼发现鬼侧妃坐在枝头,伸手要攀折那支桂花,却一失手砸在了他头上。他红着眼睛看向她,她面上满是新奇的说:“诶?好俊俏的小郎君,不过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那天她穿着藕荷色的衣裙,坐在满树桂花中,就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一样。 
她顾不得他发愣,从树上跳下来,抓着他手里的桂花:“怎么不还给我?” 
 
他手一松,那支桂花就落在她手里,转而她便绽开了一个甜津津的笑。 
“走吧,我请你去吃桂花饼。” 
 
她在他前头跑了几步,才想着转过身问他:“诶?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了,可仍旧是牵起嘴角冲她微笑。 
 
回忆穿过时光纷至沓来,他好像又看见了她巧笑倩兮的模样。 
 
“在下狄仁白。” 
恍如是初见时的模样。 
 
他早就没有了她,可是余生里却全部是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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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侦全员向AU】惊蛰又霜降·二

【第一案:清河碎尸案】 

上一章


第四章:甄副官的秘密(下) 
 
白敬亭没跑几步就追上了贺善—他听见有人好像在喊他,也就停了步子。 
 
“您是在叫我?”他四下望去,眼里充满困惑,“不好意思,我和您……没见过的吧?” 
 
“是没有。”白敬亭点了点头。他总觉得面前的人有些熟悉,但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在哪见过。 
别是他转世的时候自己在旁边看乐子来着? 
那可就尴尬了。 
 
“听说您和甄副官有点矛盾,甄副官是我的上级,我怕您要是有矛盾到时候看病……嗨,您可别嫌我市侩。” 
 
说的时候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倾,配合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这话还是上次他跟撒贝宁出去出案子的时候学的。他每次去讯问的时候都太过于直来直去,要不就是心里早就有数跟嫌疑人大眼瞪小眼。何炅带了几次之后诚恳的表示自己实在是教不会他,撒贝宁大手一挥让他跟着他学几招,保准管用。 
当时他看着撒贝宁对着那个老妇人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自己是她家儿子过命的兄弟时下巴都快要惊掉了。撒贝宁握着老妇人的手声泪俱下,那叫一个情真意笃。 
 
他都差点要相信这两个拥有好几百年年龄差的人是一对忘年交了。 
 
“撒老师您就不怕被雷劈?” 
 
 
 
 
 
 
“您只要来,就是我的患者。这您大可以放心。”贺善冲着他轻微的笑了笑,“您还有别的事吗?” 
“不瞒您说,还真有。”白敬亭抿嘴笑笑,眼里闪过精光,“前边儿有个酒馆,不如咱边喝边聊?” 
 
他向来是这样,一碰到案子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全部身心都投入在案件里。 
大张伟总说他别老是这么死板教条,磕不下来的东西就别硬来,不然总是得不偿失。 
 
譬如现在,他就怎么也想不起被他落在原地的鬼鬼了。 
 
 
 
 
何炅和撒贝宁进到了正房,按理来说,这院子里就住着甄副官一个人,也该去正房那里住,怎么偏偏搬到西房去? 
 
正房里也摆着一张床,不过是一张加宽了的单人床,钢丝的,是外国的新鲜玩意。北房的整体布局都和西房很不一样,譬如放在柜子上的留声机和几张唱片,譬如角落里摆着的钢琴,还有许多他们叫不上名字来的玩意—不过一律都是西方的玩意—而且看样子贵的很。 
 
“一个军官,在家里摆弄钢琴?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撒贝宁夸张的抖了抖肩膀,引得何炅一阵发笑。他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怎么?军官就不让人家有艺术追求了?” 
 
“这哪是艺术追求的事。”撒贝宁环视一眼房间,“这个房间的布局也太怪了吧?” 
“我也这么觉得。”何炅看着钢琴沉思,“梳妆台,钢琴,天鹅绒的被子……这些东西看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像是女子闺房里的东西。” 
 
总是拥有这样的默契。 
 
“金屋藏娇?” 
“我觉得不像,这个房间太干净了,就像是没人住过一样。”撒贝宁摇摇头,打开钢琴的琴盖,仿佛是得到了印证一般朝着何炅喊道,“何老师你来看。” 
 
钢琴的琴盖很干净,几乎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应该是时常被人打理的,但是里面的琴键上却落满了灰,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碰过了。 
 
“所以没有人用过这架钢琴,但是甄副官却把它保养的很好。”何炅低下头试了几个音,听不太出区别,“要是潘粤明在就好了,他好歹能听出这架钢琴是不是已经走音走的很厉害了。” 
 
他低头按着钢琴的键,上面的灰沾了满手。他很难想象那个人是怎么做到一遍遍的擦着这架没有人会弹的琴,也很难想象当他坐在钢琴前面,看着这架琴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孤单呢? 
 
“我有一个猜想啊……”撒贝宁慢慢退至门口,然后放缓了脚步,“这个甄副官,有一个很爱的女人,他们没有在一起,但是他很爱她……” 
他语气微微一顿,看向何炅—后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爱她爱到以为他们生活在一起,或者说他希望有一天,她可以住在这里,住在这个他给她打造的世界里。” 
 
没有战争,没有混乱,只有宁静和祥和。他们或许会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为了煎得不那么好的鸡蛋而抱怨几句,又在甜言蜜语中气消。 
那个人应该会弹钢琴,懂得享受生活。 
 
只可惜时间不该是现在—一切个人的美好与安乐都不该属于这个世道。 
 
撒贝宁上前一步,然后目光灼灼的对上他的眼。 
何炅只是偏了一下头,微微的笑着。 
这是他习以为常的肯定。 
 
他总是喜欢征求他的意见,就好像这样能让他更加心安,哪怕他的推论已经环环相扣逻辑自洽。 
或者说,只要他在他身边,他就总觉得心安。 
 
那个老太太说过,这个院子里住着的人是“小郝”,很明显这院子里只住着一个甄副官,那这个小郝,又是谁呢? 
 
 
 
 
东房是个堆砌杂物的房间,充斥着霉烂的谷物的味道。地上扔着一捆绳子,切口整齐。地上掉了一个纽扣,撒贝宁捡起来,上面的图案是一枚金色的五角星。 
他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甄副官的衣服上就有这样的纽扣,还有那个被鬼鬼打晕了的士兵身上穿的衣服上也是这种款式的纽扣。 
 
“这是谁的?”何炅皱皱眉头,“我觉得这个人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来过命案现场的。” 
“先拿回去吧,说不定有线索呢。” 
 
撒贝宁舒了口气,他们第一步的取样和推测也就进行的差不多了,可以回惊蛰交流一下了。 
他伸了伸胳膊和腰,说了句:“咱真是老了,弯了这么一会就觉得有点疼了。” 
“只有你老了好吗,我还很年轻。” 
 
撒贝宁看着他,那人亦挑眉回望,神色的确是很年轻。 
 
他的样子还是和他们在地府的第一次初见一样……不对,还是不一样,他的笑容多了很多。 
 
“行,”他勾上他的肩,“我永远不老的何老师,我们回去吧。” 
 
 
 
 
“先生带我来这里到底是有什么事?”贺善脸上露出几分强忍着的不快,“您知道我是医生,平常也挺忙……” 
“甄副官失踪了。”白敬亭冲着他微微笑笑,“他失踪那天您貌似也不在吧?” 
 
“您是怀疑我?”贺善挑了挑眉,语气扬了一个八度,“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 
“所以才来问问您……这家店的黄啤不错,尝尝?” 
白敬亭向服务员要了一瓶黄啤,驾轻就熟的满上。浓郁的酒味拥挤着占据杯子剩余的空间,在贺善还在愣神的时候,白敬亭向他递了一杯,然后一碰。 
一饮而尽。 
 
“……行吧。”贺善无奈的看着他笑了一声,也是一饮而尽,“也是缘分了。” 
白敬亭点点头说了声是。 
 
总不能光喝酒,白敬亭还贴心的点了几碟小菜和熟牛肉—幸好他多带了点钱。 
 
几杯酒下肚,贺善的脸上腾起点点红润,面上的冷淡也松垮了很多。 
这是撒贝宁教他的第二招—酒局。 
“您3月18号那天到底去哪了?” 
 
“3月18号……还能去哪……下了班就回家了。” 
贺善撑起一个苦笑:“最近这世道不太平,我也不敢去别的地方。” 
“您几点下的班?” 
“下午18:00。” 
“家里就您一个人?” 
“嗯。” 
“您的父母?” 
“都死了。” 
 
贺善说这话的时候面部的肌肉很明显的抽动了一下,白敬亭觉得他的父母应该不是正常死亡。 
 
“冒昧问您一句,您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瘟疫。”他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瘟疫。” 
 
白敬亭对这件事依旧持怀疑态度,不过反正这也并不是什么重点,于是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问道:“您见过这个人吗?”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贺善看着先是一惊,然后险些咬到舌头:“这……是哪来的?” 
 
白敬亭脑袋里因为酒精所带的浅薄的昏沉在他的这句话里猛然消散。 
“您认得?” 
 
“不认得。” 
他的声音有点抖,这个答案假的白敬亭都不相信。 
“这个人……我们找到他了。” 
 
“他,他是还活着吗?” 
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惊喜与激动,白敬亭脸上挂上得逞的笑。 
贺善一愣,知道自己语失,然后苦笑了一声说道:“我认得他,自然认得。” 
 
“他是你什么人?” 
“这我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白敬亭声音扬了几分,“你该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这和甄副官失踪有关系吗?” 
 
白敬亭只是笑笑,没说话。 
 
贺善斟酌了片刻,才说:“他是我哥哥,亲哥哥。” 
 
 
 
 
从酒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白敬亭辞别了贺善,后者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如果有我哥哥的消息请一定要告诉我,来雅和医院找我就行。” 
 
白敬亭应了几句,慢慢的把照片放回兜里。 
其实不会再有他的消息了,他想,可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足以证明潘粤明说的都是真的,这个甄副官曾经真的以别的身份存在过。 
那原来的那个甄副官去哪了? 
 
白敬亭沿着路往回走,路灯下他的影子像是孤独的鬼魂。 
街上冷冷清清的,像是什么都没有,白敬亭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等一下,鬼鬼呢?! 
 
他适才想起那个已经被他抛在脑后的姑娘,晚风的冷意将他吹了个透心凉。 
怎么能忘了她? 
他暗骂一声“我靠”,飞快的向那个买风筝的地方跑去。 
 
希望她还在。 
 
 
 
 
路上的人逐渐的少了起来,在街上疯跑的小孩被父母揪着耳朵带回家里。鬼鬼也经历过这样的日子,但是很久以前了,那时候她还没有遇见他们,也不是什么判官。 
天气尽管入了春,但夜里总归还是有点冷的。鬼鬼出来时只穿了一件旗袍,并不保暖,王鸥跟她说了好几遍的呢子大衣也被她放在了惊蛰里。 
 
“哎呀不会冷的嘛,我和白白很快就回来啊。” 
 
出来时候的信誓旦旦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跳梁小丑的滑稽戏。许是夜里的风吹的狠,鬼鬼在揉了揉眼睛之后掉了几滴泪。她吸吸鼻子,看了看愈发昏沉的天色。 
 
他不会记得来找她了。 
 
这个事实让她感到很沮丧,但也仅仅只能是沮丧而已—她甚至没有立场来责怪他的离开—因为他们太熟悉,她太过于明白他对于破案的痴迷与热忱。当时他为了破一个大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四五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说不出话来,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自己难道能比他的命还重要? 
 
鬼鬼有点难过自己这样的懂事,因为这样连责备他,都显得底气不足。 
 
她站起身来,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个风筝。腿被冻得有些麻木,她晃了晃身子才将将站稳。 
她沿着路慢慢的走着,来的时候没带钱,所以连车也坐不了。 
 
风吹的她的脸很疼,疼的她有那么一点想哭。 
“哎呦!”鞋跟卡在下水道口那里,应声而断,让她狠狠的崴了一下。脚腕处带来的疼痛硬生生逼的她的眼泪掉了出来。 
脚倒是没事,只是可惜了这鞋。 
 
“讨厌的白白。”她这才说了一句,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有多委屈,“真过分。” 
她真不想原谅他了。 
 
“鬼鬼!鬼鬼!”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鬼鬼发了狠,把鞋子拎在手上就一瘸一拐的往回走。身后的脚步一顿,然后是几下就来到了她的身边,一把拉住她:“对不起。” 
 
“一点诚意都没有。”她甩开他的手往前走,眼前模糊一片。 
大概是冷的。 
 
“对不起……我刚才看见贺善了……怕他跑了。”白敬亭拉住她想跟她解释,他攒了一肚子的求情话,却在看见她红通通的眼睛之后偃旗息鼓,“你还好吧?” 
 
“好屁嘞,下次换你等三个小时你看好不好。”鬼鬼的眼泪一发不可收拾,本来刚才还凶巴巴的样子一下子变得可怜兮兮的,“我买完风筝你就不见了,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就好像落水的人看见飘着的浮木,就不管不顾的抓上去,然后痛快的哭上一场。 
 
“对不起。”他刚才还灵巧善辩的嘴现在变得笨拙不堪,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 
确实是错的,因为是他忘了鬼鬼不假,是他让她在这大冷天里等了三个小时不假。 
他看着鬼鬼赤脚站在地上,不由得问道,“鞋怎么了?” 
“鞋跟断掉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白敬亭叹了口气,然后蹲下身子,“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啊?”鬼鬼还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趴在了白敬亭的背上。 
“别啊了,没钱叫车了。你还走的回去吗?” 
她闻见他身上的酒味,呛人的很:“你喝酒啦?” 
“嗯,不然套不出他的话……今天收获特别大。” 
他的话里有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嗯。”鬼鬼趴在他身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手环住他的脖子上。她明明刚才还很生气,可是现在看见他就窝囊的一点也气不出来了。 
她乖巧的趴在他背上,晕乎乎的,倒像是她喝酒了。 
没出息,她在心底说了自己一句,真没出息。 
 
白敬亭看向地上的影子,终于不再像个野鬼了。 
后背上的重量是那种隐隐的,沸腾在他身体里的欢欣。 
 
“鬼鬼。” 
“嗯?” 
“对不起。” 
“……哦。” 
“下次不会了。” 
“好。” 
 
 
 
 
何炅和撒贝宁先回的惊蛰。 
惊蛰已经打烊了,大张伟微笑着送走最后一波客人,险些累的瘫在水池边。王鸥—这么多年了做饭的手艺倒是增长了不少—忙活了一桌子菜。潘粤明坐在桌边,神色依旧是平淡如往常。 
 
“哟,你们俩可算是回来了……小白没跟你们一道?”大张伟懒洋洋的把自己挪到椅子上去,他累的连说话的精神都少了很多。 
“没见着他。”撒贝宁摇摇头,然后“和蔼”的摸了摸潘粤明的头,“有没有乖啊?” 
 
“你大爷的。”潘粤明说的字正腔圆,“我又不是小孩。” 
 
何炅洗净了手,看着王鸥还在忙活,问她是不是还有菜。 
“没有……这都几点了鬼鬼他们怎么还没回来?”王鸥皱了皱眉,将手擦净,“我给鬼鬼熬碗姜汤,她走的时候穿的少,别再冻着了。” 
“鸥都快喜当妈了。”大张伟懒洋洋的吐了一句,“您瞧瞧她这样像不像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大张伟你嫌每个月发钱发多了是吧?” 
大张伟一愣,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头呈45度角仰望天空,情绪饱满满怀深情的说:“啊!这是一位多么伟大的美丽的年轻姑娘!” 
 
 
 
 
“鸥鸥!我们回来啦!”老远就听见鬼鬼的声音,然后就看见白敬亭背着鬼鬼进来。 
众人几乎是完全呆愣的看着白敬亭将鬼鬼背回来,然后小心的让她下了地。 
 
“什么情况啊你们这是?”大张伟揶揄的看着白敬亭,“不错嘛小白,出去问个话都能进展飞快啊。” 
“滚滚滚。”白敬亭推了他一把,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潘粤明嚼着米饭:“你们干嘛呢,让这小两口坐下啊。” 
 
成吧,现在连鬼鬼的脸都成了红烧大虾的颜色了。 
 
唉,年轻就是好啊。撒贝宁在心里默默的说了一句,然后揉了揉自己的腰。 
 
“怎么样啊今天?”王鸥让他们坐下,又逼着鬼鬼把那碗浓的不得了的姜汤喝掉。 
 
“我们去尚安里86号看过了,物证也带回来了不少,总的来说线索还是挺多的。” 
“我们去见了阿倩和贺善,他们两个好像都认识画像上的人。” 
 
“行。”王鸥点点头,“吃完饭咱就集中讨论一下。对了,这次的案子谁来?” 
 
“要不我来吧。”大张伟说道,瞧着众人都看向他的样子笑道,“你们看我干嘛?” 
“你又没跟过这个案子,怎么突然想上了?” 
“嗨,这不是总不接案子嘛,心里痒痒……何况不是还有你们呢吗?” 
 
“也成。”何炅点点头,“让撒老师跟你一块跟一下,也放心。” 
 
“成。” 
 
 
 
 
关于推理规则: 
惊蛰·二不出意外的话打算做六个案子(即每个人都会分到一个案子),每个案子根据读者的投票决定审判是否成功。 
因为每次嫌疑人只有三个,所以只有真凶票数过半才算审判成功,反之则不成功。 
计算方式如下: 
案件数目(1)*投对的百分比 
最终六个案件结束后,分数最高的人将会放上地府番外。 
(因为我发现没法写死……好吧,你们可以轻松的看文了……) 
为了保证投票的准确性,投票开始的时间为每个案件的最后一章发布的时间,投票时间为一周。 
投票方式为最后一章的链接,内容为选择(选择真凶)和问答(写出你的推理【可以不写,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积极的进行推理】),这是为了尽可能的不让别人的回答干扰到您的选择,如有不便,还请谅解。 
所以在最后一章底下就不要发推理了!但你可以表扬我对不对! 
要说的大概就这么多,最后就是下周我的事比较多,可能更不了文了,我尽量。 
最后:爱您,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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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侦全员向AU】惊蛰又霜降·二

【第一案:清河碎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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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甄副官的秘密(中) 
 
撒贝宁真的要对鬼鬼找钥匙的能力感到赞叹了。 
鬼鬼拿着钥匙,三下五除二的打开了那个箱子,箱子里面并不是衣服或者什么物件,是一张地契和成堆的金条。 
 
“他是没钱买保险箱还是怎么的?”撒贝宁皱着眉头,“非要把这些东西搁在箱子里……不过唯一做的贡献就是给我们留了个地址,尚安里86号。” 
“撒撒你不觉得很奇怪嘛?不用保险箱偏要用箱子……”鬼鬼把刚刚从地板底下找到的钥匙放在桌子上,“为什么嘞?” 
 
“这种事情只有死人知道了,咱先回茶馆,我去找老何一块去尚安里86号看看,你去顶他的班。” 
“为什么啦?明明是我找到的钥匙诶!” 
“那个地方有可能是命案现场,我需要一个能给我做参谋的人。”撒贝宁无奈的扶额,“门口那个被你打晕了的人怎么办?” 
“我把他拖到别的地方去就行啦,你不是说他会寻仇的吗?” 
“拖去哪?” 
“啊呀你不要管啦!” 
 
据后来鬼鬼不小心透露出来,那个人被她拖进了最近一家饭店的女厕所,因此一个月都被打的说不出话来。 
 
 
 
 
白敬亭看着潘粤明笔下的人脸愈发清晰可辨识,便觉得他可能真的不是在糊弄他,而是就有这样的本事。 
“你不是修钢琴的吗?还会画画?” 
“之前也做过画家。” 
“……卖画的家人?” 
潘粤明停下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白敬亭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了。 
 
“恭喜你,会抢答了。” 
 
潘粤明将画完的画摊在他眼前,白敬亭仔细比对了一下两张图片的异同,可以说,基本上是很不一样了,不过从大体轮廓上隐约能看出一些。 
 
“我妈以前是画画的,她在国外学了几年,画的特别好。”潘粤明顿了顿,咧开嘴扯了一个苦笑,“我爸死了之后她跟着一个洋人跑了。” 
白敬亭看画的眼神一滞,又听他说:“我妈临走前留给我很多画,说是给我留个念想。前几年闹饥荒,家里吃不上饭,我就去租界卖了。” 
 
“你们得赶紧找到我的身体,我家就指着我一个人养活呢。” 
他扯着嘴露出八颗牙,白敬亭看了他一眼就低下头,好像眼睛被火刺了一下。 
略微的有点疼。 
 
白敬亭希望让王鸥看一眼他的未来,是不是能够坦坦荡荡一帆风顺,但又觉得这样对他不公平,提前悉知了结局的人生真的好吗? 
 
就算知道结局,又真的甘心接受吗? 
 
“你等一下,我去叫他们。”白敬亭看了一眼画像上的人,急忙跑到前面的茶馆的喊,“鸥姐,何老师,来一下!” 
“这前面都快忙死了……怎么了?”王鸥蹬着高跟鞋一路小跑,“何老师说让你把照片给他,撒贝宁说好像找到了疑似凶案地点,他俩要去看。鬼鬼在前面忙呢,要我去叫她吗?” 
“不用了,让她先忙吧,这种事她也帮不上什么。” 
白敬亭把资料袋中的照片找了一张递给她,她将照片给了何炅复又回来。白敬亭将画和照片一同摆在桌子上,潘粤明站在一旁—小孩的脸上还是一脸淡然的冷漠。 
 
“鸥姐你看。”白敬亭指着摆在桌子上的那幅画,“潘粤明说这是这个人原本的长相。” 
王鸥拿起画来仔细对比,然后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你还有这本事?” 
“如你所见。” 
 
王鸥拿着画沉默了片刻,对上白敬亭希冀的眼神,然后点了点头:“小白你拿着这个问问那两个嫌疑人有没有见过。” 
“这就去。” 
白敬亭起身离开,然后指着桌子上的资料对她说:“刚从警队要的资料,还热乎着呢,你们到时候看看。” 
 
他在出门前又想起认尸的时候贾大帅有点浮夸的表演,在嫌疑人名单上又加了一个名字。 
 
“他也有嫌疑。” 
 
 
 
 
 
尚安里86号。 
北平最常见的那种四合院子,漆白的墙壁,顶上略带青灰色的瓦,黑金色的大门,门前还种了两棵槐树,何炅皱了皱眉,说了声这可真不吉利。撒贝宁看着槐树上垂下来的吊死鬼,瞬间联想到那堆血肉模糊的尸块,不禁打了个寒颤。 
大门锁着,墙倒是不高,应该能翻进去。 
 
“来,搭把手。”撒贝宁挽起袖子扒上墙头,何炅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身体倒是很诚实的托了他一把。 
 
“哟,您这是嘛呢?”邻家院子里的大妈闻声赶来,皱着眉头嚷道,“光天化日的,这做什么呢这!” 
撒贝宁爬了一半的墙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只得尴尬的坐在墙头笑笑说:“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就住这,忘了带钥匙。” 
“从前也没见你们来过啊?” 
“大妈,我们好些时候没来过了,这几日外面闹的凶,这才来北平避避……啊,这个人住东屋,您看看眼不眼熟?”撒贝宁还要再开口,却被何炅瞪了一眼。他见他又撑起十二分的笑容,语气亲切的就像对面人是自家母亲一样,还从怀里掏出那张白敬亭给的照片。 
 
“这可是喽。这北平啊,可是难得的一个安稳地方……外头打来打去,北平人总是饿不死的不是,庚子年八国联军来的时候……”大妈开了话匣子便搂不住了。撒贝宁瞧着何炅的脸色有点冷,他也明白的。 
 
大概尚安里是听不到惊蛰门前的枪声的。 
 
“改日再叙吧。”何炅的语气难得的带了点生硬,那个大妈看着他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讪讪地笑笑就走开了,临了说了一句:“前些天晚上还见着小郝回来来着,什么时候走的……” 
 
小郝? 
何炅和撒贝宁对视一眼,便了解对方心里的那些困惑。只是这大妈已经自己念叨着进了87号院,他们也不好再叨扰人家。 
撒贝宁撑了一把翻进院子里—索性他家的倒座房小而窄,不然倒是真不好进。院子里有一股欲盖弥彰的血腥味,被熏香的气味掩盖。他从里面踹开了大门,何炅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这影壁可真气派。” 
是气派,不过他可是头一次见影壁上画槐花的—这人可真是喜欢槐花。 
 
何炅进院的时候也闻见了血腥味,像是从西厢房飘出来的。这院子里格外开阔,是个挺标准的一进院落,院子里也种了好些槐树。 
 
他们先进的西厢房,推开门便是一股久而未散的血腥味,闻着令人作呕。 
“估计第一现场就是这里了。”撒贝宁蹲在地上,地面已经被清扫过了,但还是不难看出淡淡的血痕。 
桌上摆了把刀,那种普通的菜刀,刀柄上有溅上去的血迹。撒贝宁拿着袋子套了一下,准备拿回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血。 
 
“你来看。”何炅趴在地上,从床下捡出来一个弹壳,“这个可以证明是第一现场了吧?” 
“记得打扫血迹但是不记得扫弹壳?”撒贝宁挑了挑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示自己的困惑。 
“有没有可能,这个打扫血迹的人只是为了打扫血迹?”何炅将弹壳放进之前装刀的那个袋子里。 
“你是说,不是一个人?” 
 
何炅没有应答,只是眉眼略带笑意的弯了弯。 
撒贝宁知道这是来自他赞同的眼神,所以他也弯了弯唇。 
 
 
 
 
西厢房里还燃着香,撒贝宁闻着呛得慌,就拿水泼了。那香灰里好像还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他拿夹子拨弄了两下,翻出几片信纸来。 
“这是啥啊?”他皱着眉,“大帅……亲启?贾大帅?他来过?” 
何炅眉色沉沉,应到:“嫌疑人估计要多一个人了。走吧,看看别的地方。” 
 
 
 
 
白敬亭拿着照片去歌舞厅碰碰运气。歌舞厅里面充斥着一股呛人的烟味,还有胭脂香水的味道,白敬亭鼻子痒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里面很吵,交际舞的音乐放的震耳欲聋,人来来往往的,他被跳舞的人挤的四处躲闪,最后撞在了那个软在椅子上抽着烟的姑娘身上。 
“抱歉。”他快速的起身,然后道了声歉。那个姑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旗袍的领子开的很大,露出雪白一片的锁骨,白敬亭的视线落在上面,却总是想起军装上的两个大口子。 
“无妨。这位爷是来玩点什么的?” 
 
“不玩什么,我来找人。” 
“不知道我们这里哪位姑娘有幸入了爷的眼?” 
“阿倩。”他干脆利落的回答,无意中瞧见她眼睛里有点讶异的光。 
 
她面上的神色滞了一拍,就像是还没有来得及和匀的颜料,粘稠的裹在一起。 
 
“我便是。” 
她站起身来,几乎要全部贴在白敬亭身上,将烟全都扑在他的脸上。她一脸得逞的笑意,慢悠悠的笑道:“爷找我做什么?” 
 
她身上烟味很重,应该抽了好些年了;她说话时的腔调不像是北平人,像是南方的口音;她下牙床的牙有些歪,而且脸挺小的,之前应该是不怎么吃粗粮的主,或许曾经也是养尊处优的? 
他刚想再问些什么,就听见门外大声的“你们拦我干什么啦,我来找人……白白!白白!”。 
他看去,果不其然是鬼鬼。 
 
她穿着樱草色的中式旗袍,那上面绣着兰草和鸳鸯—尽管他总说那是胖鸭子。她的脸惯是红扑扑的,见着他看过来,便笑的很灿烂。 
她好像永远不知愁。 
 
白敬亭拿她没办法,跟前门的巡警打了招呼就叫她进来—她实在不像来跳舞的,倒像是来找茬的。 
 
“爷过来玩还带着女人,好兴致啊。”阿倩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团扇来,柔柔的摇着,她的确好看,眼睛眉毛都像是在月光里洗过一样。 
就是落在这种地方,有点可惜了。 
 
“阿倩小姐,这边请。”白敬亭拉着鬼鬼往后撤了半步,微笑着请她先走。她好看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几下,眉头不悦的跳着:“我还要挣钱呢,你占了我的时间,总得给我付点费用吧?” 
 
“你很过分欸!”鬼鬼一把扯开白敬亭,“白白又不是要对你干什么为什么还要给你钱啊?” 
她看着阿倩眼睛都快黏在白敬亭身上了,心里很不爽,还暗自说了一把给白敬亭画像的潘粤明。 
 
“那,恕我不能奉陪了。”阿倩轻声笑了一下,扭着身子就要挤进舞池里。 
白敬亭想着总不能让她走了,情急之下又没什么办法。 
于是他缓缓的,伸出了自己的右脚。 
 
“哎呦!” 
 
 
 
 
他们在咖啡厅找了个安静一点的位置,阿倩怨念的揉着额头,刚才的优雅和倨傲不复存在。鬼鬼低着头咬着桃酥偷笑,却被白敬亭直接点名。 
“你怎么来了?” 
“茶馆里事不多,鸥鸥说的啦,让我来找你,这样你就记得早点回去吃饭啊。”她说的一脸义正严辞,白敬亭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 
 
“下次别去那种地方了。” 
 
“哪种地方啊?”阿倩听见这话挑了眉,“爷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下的吧?” 
 
“就是你待得那种不健康的地方啊!”鬼鬼想着她露着的雪白的胸膛和暧昧的动作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桃酥,或许是把它想象成阿倩了吧? 
 
“阿倩小姐,3月18号(甄副官死亡的那天)你在干嘛?” 
“怎么?”她笑着问,“关心我啊?” 
 
“你只用回答我的问题。” 
“我干嘛要回答你?” 
 
鬼鬼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时就把她翻扣在了桌子上,狠狠压了一下—或许是私心。 
“你回答白白的话啦。” 
 
“好好好,我说。”她挣扎了几下。鬼鬼卸了力,看见她瞪了她一眼,“真是的。” 
 
“那天我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回到我租的房子里休息了一会。晚上的时候老板说要跳个夜场,不跳要扣钱的,我没办法,就去了。” 
“你几点请的假?” 
“下午八点左右吧,记不清了。” 
“几点回去的?” 
“半夜一点多吧。” 
“你认识甄副官吗?” 
“当然认识,哪个高官没在舞场里混过?”她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他挺高的,也瘦,就是为人不怎么样,每次看见我们都要羞辱一番才作罢。” 
 
白敬亭点点头,从怀里拿出那张画:“这个人你见过吗?” 
她盯着画皱眉:“好像有点印象,但是记不太清楚了。” 
她的神情不像是在说谎,白敬亭看了一眼鬼鬼,朝她点了点头。 
后者会意的说道:“服务员,买单!对,这位小姐付。”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敬亭看了看账单,果断的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阿倩小姐,后会有期。” 
 
 
 
 
既然出都出来了,干脆也往贺善的医院跑一趟算了。 
白敬亭看着鬼鬼在前边不安生的四处乱窜,眉头跳了几下。 
鸥姐这是想锻炼他的意志品质吗? 
 
“白白!你来看!” 
鬼鬼在前面兴奋的大嚷道:“风筝耶!你快点过来嘛!” 
“姑奶奶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白白……” 
“你在这待着吧,我走了。” 
“小气鬼啊!”鬼鬼气鼓鼓的围在他的身边,“风筝那么好看你都不喜欢的嘛?我知道办案子重要啦,但是早去一点和晚去一点点是差不多的啦……你为什么要走那么快啊,我要跟不上啦……” 
 
苍了个天。白敬亭从口袋里摸出几毛钱:“快点挑个你喜欢的,一会医院要关门了。” 
 
鬼鬼高高兴兴的跑去买风筝。白敬亭站在路边等着,看见一个人穿着时兴的西装从另一边匆匆走过。 
 
他见过贺善的照片!这个人就是贺善! 
 
顾不得多想,他提脚就追上去,喊道:“先生等一下!” 
 
 
 
 
鬼鬼买了风筝回来的时候,白敬亭已经消失不见了,她四下张望也没见着那人的影子,有点失落的嘟嘟嘴。 
“什么嘛……” 
 
她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着阳光一点一点的收敛,变暗,喜鹊叽喳的飞过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等他一会吧。她这样想着,他应该会回来的吧?

应该会的。




下一章
【并不知道民国时期北京有没有歌舞厅,就当它有吧……你们可以当作是一个架空,嗯】
【很抱歉这么晚才更,万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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