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悟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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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北和魄魄cp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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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嫌弃夫妇系列:

中短篇:

自渡(已完结 BE预警)

#她渡不了张显宗,也渡不了自己#

短篇:

喜欢你(BE预警)

#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啊?#


二.明侦全员/团魂系列:【均含双北魄魄!注意避雷!】

长篇全员向:

惊蛰又霜降(已完结 内含双北魄魄乔鸥 当然更多的是全员向)

#他们的故事,还没结束#

惊蛰又霜降·二(更新中 cp向双北/魄魄/乔鸥晨 没看过第一部的可以看一下)

#门前的桂花树几度开败,他们依旧在这里#


短篇团魂向:

美好事物

#于是他们踏遍万水千山,兜兜转转,只是为了找回原来最美好的事物#

无罪之歌(黑化预警)

#我等着你,我的哥哥#


脑洞计划:

情书予你(更新中,明侦cp混搭向)

#愿你一生清明,眼中有星,心里有梦,梦里有我#


.双北魄魄系列:

中短篇:四十九(暂封  不谈感情我们搞权谋

#四十九天,有多久啊#

#大概,一辈子吧#

短篇:

从前妄(双北BE预警)

#故事到最后,没有人记得从前的样子了#

天下无妖(主魄魄副双北 双BE预警)

#自此之后,万事太平,天下无妖#


四.今日份的双北系列:

AU:

岁月不知深浅去(BE预警)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论告白这件小事

#那场雨持续了一整晚,彻夜未停#

非诚勿扰(上)(下)

#那么,我们回家吧,我的男朋友#

敬明天(BE预警)

#他知道他们或许不可能再见了,不过他不介意继续等下去#

暗夜玫瑰(黑化杀手预警 BE预警)

#歌里说,冬天一到尽头,就会有温暖的春风吹醒大地,会的吧#

不可避免

#有很多事是不能避免的对吧#

#譬如太阳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譬如年级第一的位置总是有人,譬如我喜欢上你#

明侦:

二月花(BE预警)

撒班主x何二月

#墓边,开了一朵二月花#

匆匆那年(上)(下)(BE预警 一句话的魄魄)

撒微笑x何美男

#他们的故事始于2014年盛夏,止于2024年深秋#

喜欢你的十二个月(上)(下)(BE预警 明侦角色拉郎预警)

各种角色拉郎

#我总是喜欢你,不管是正月的冷风亦或是伏月闷热的夏风,我总是喜欢你#

#我还是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遥遥可期(书接喜欢你的十二个月)

撒拉拉x何房东

#不管多久,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
#因为,未来可期#


五.今日份的魄魄系列:

脑洞集:

你是我最愚蠢的一次浪漫

AU:

或许我爱你(BE预警)

#其实她说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另外三个字#

#我爱你#

亲爱的喵小姐(幼稚逻辑文笔预警)

#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一百次道歉(一句话的双北)

#什么话攒够一百次都很美好吧#

#就连道歉也是#

这个杀手不太蠢

#她窥破了他的喜欢,以及自己的#

#有点迟缓,不过还不算愚蠢#

不如归去(民国向)

01~05 06~10

四季之间

#我期待的不过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明侦:

贪欢(魏鬼白三角预警 魏鬼单箭头)

白邮差x鬼夫人

#他是她戒不掉又该死的欢愉#

喂,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白骑士x鬼红帽

#不是只有人才会有名字,但是每一个名字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不同的人叫出同一个名字,都是不一样的#
#喂,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陈年旧梦(BE预警)

白rapx鬼超红

#她花了很多年遇见他,又花费了很多力气喜欢他,她甚至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挽回了他很多次,不过这次,是她想走了#

余生(两对魄魄,一对BE预警,另有双北暗线)

狄仁白x鬼侧妃 白逍遥x鬼师妹

#他早就没有了她,可余生里却全部都是她# 

救赎黑化预警血腥暴力预警

白梦想x鬼可云

#遇见他之后,她走的每一步都叫救赎#

愿所有平凡都美好

温馨向五题

#我们的生活如此平凡,可有你平凡也美好,愿所有平凡都美好#

现实向:

答案

#也许多年,也许瞬间,你自有答案#

橘生淮北(开放结局预警)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

月下花火

#她所有想说的话,都在新年的火树银花里说尽了#

【之后写的文也会收进来的 每日份爱你们的百悟】

看在我弄了很长时间的份上,不赞赞再走吗

【嫌弃】喜欢你

今天是十月廿八日,月光惨白。

在鬼洞生活已经持续了百年,前几年岳绮罗还有兴趣找找方法从鬼洞出去,可这日子一日日过去,张显宗的气息一日日消失殆尽,鬼洞里的鬼也被她灭的干干净净。

说到底,出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当年的人估计也死的差不多了,无心倒是还活着,只怕见到也是你死我活。那还有谁会记得她岳绮罗呢?

还有谁会记得张显宗?

偶尔,她会想起过往,想起当年的张显宗。
他决计算不上顶顶好看的人,也不属于可以配的上她的。可是很多年后,她总是不可避免想起那个不用点眉心就可以对自己十分好的傻子。

果然,凡夫俗子都是愚蠢的。

月光从上头的洞口打进来,她忽而觉得那颗寂静了多年的牙又疼了起来,一阵一阵的,像是扯了一根细细的线,直接连到自己的心脏,每一次都带着抽痛。

“张显宗。”她轻轻的唤了一声,在鬼洞里回荡着。

我牙疼。她在心里说,像是被禁锢的咒语,不知道被说出来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张显宗死于冬天,抑或是春冬交界之时,她封住了他的魂魄,让他做一个活死人。

“绮罗。”他的声音穿过已经冰冷的心脏,“我以后,是不是跟你的纸人一样了?”

哪怕很多年过去,她依旧清楚的记得张显宗的语气,像是一只丧家之犬,连摇尾乞怜都变的小心翼翼。

她是怎样答的呢?岳绮罗揉揉太阳穴,好像她停住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那双常年无波澜的黑色眸子尽力扮演着真诚:“还是不一样…纸人不过是一张纸,身上只有一缕散碎的元神,没脑子没想法,傀儡罢了……你还是和它们不一样。”

当时她只顾着给张显宗缝补身体,全然没有留意他的神色。现在想来,已然模糊不清。

她信誓旦旦说会保护好他,说到底,不过有些遗憾罢。

她听见上方传来了不小的动静,抬头看去,是那张自己永远无法忘记的脸。


“不过过了百年,你怎么这样凄惨?”无心蹲下来,笑着冲她摆摆手。

“你来做什么?”她一越,几乎要贴着他的衣角,一字一句咬着牙说道,“等着我杀了你吗?”

她的左眼里的红点扩散开,像是在提醒着无心横在二人中间的深仇大恨。

无心相较于她平淡多了,他伸出手:“我是来放你出来的。”

岳绮罗一惊,抬头看去确实没有了封印。她在石壁上轻点几下,飞出了鬼洞。

说来神奇,这个封了她一百年的地方,如今,她便这样轻飘飘的离开了。

身后一阵凛冽的风声,她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无心落在她面前,眼里尽是不屑。

“你别以为放我出来我就能放过你。”她脆生生的说道。

当年的事她记得清楚,那日火光滔天里被烧的噼啪响的张显宗,她躲在石堆后面,牙抽搐般疼痛,记得她一字一顿的话以及推她入鬼洞的无心。她是败了,不过并不是败在无心手上。
而是败在自己那点想为张显宗复仇的急切上。

“岳绮罗,月牙是我妻子,张显宗呢?他对你是什么?”无心反唇相讥道,“你不过是死了一个身边的追随者,和我的月牙能比吗?”

岳绮罗听的一皱眉,掐着无心的脖子:“李月牙是什么货色,死了便死了,也值得我来偿吗?”

“我不想跟你探讨这些。”无心本就不需要呼吸,一脸无赖样的看着岳绮罗,“我是来找你做一笔交易。”

“说来听听。”她放开他,立在一旁,神色孤高。

“你把修为散尽…”

“你直接说要我死不就得了。”岳绮罗阴森森的笑笑,勾起无心的下巴,“这么多年未见,你一见我就是要我死透些。”

“诶,别着急拒绝嘛。你散掉了修为总还是有两三年过活。”无心打掉她的手,往后撤了几步,“我可以带你去见张显宗。”无心也很是无奈,若不是出尘子算到鬼洞封印即将失效,他也不用跑到这么一个荒郊野岭来跟她谈条件。

张显宗。

她把每一个字都在心头烫过一遍,成了带着温度的暧昧。

用她的死,来换和张显宗的一面?

她看着自己的鞋,那上面的花色已经被岁月折磨的看不出来了,灰扑扑的,可是她记得这是一双火红色的,绣着牡丹花的鞋,是张显宗送她的。

当时他说什么来着?哦,他虔诚的捧着这双鞋,说,这是女子结婚时穿的鞋,他知道岳绮罗素来喜欢这些大红的颜色。

罢了罢了,她亏欠张显宗的犹多,以命来换并不太亏。

良久,久到无心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她开口,带着她一如既往执着:“我同意了。”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不想出去。

没有了张显宗的世界,委实没什么意思。


她睁眼时又回到了一个雪天,她伸了伸手,那雪冰凉凉的,却没什么质感。她心下顿时明了,这不过是个拙略的梦境,是无心编织出来哄骗她的。她想来气急,自己精明一世,却屡屡栽在无心身上。

“绮罗,怎么在外面,快进屋。”张显宗朝她走来,将外套披在她身上,“怎么了?”

岳绮罗觉得鼻尖一涩,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这样的张显宗,活生生的,哪怕是一个假的梦。她开口,声音里却带了哭腔:“牙疼。”

她看着他,看着亮堂堂的小屋子,眼睛里不自觉的就带上了湿漉漉的神色。张显宗以为她是耐不住疼痛,一边带她进屋子一边对她说,“我们明日便去看牙医。”

岳绮罗点点头,她知道不会有明日了,无心的忍耐程度估计也就一个晚上,过后,他会把这个梦境都剥离,然后张显宗就真的消散在这个世间了。

张显宗给她盛了一碗豆花,是依着她的意思的甜豆花,晶晶亮,好看极了。

她吸了一口,还是原来的感觉。

或许很久没有吃过豆花了,它的感觉很陌生,好像连味觉也一并模糊掉了。

岳绮罗抬头,看见张显宗专心致志的眼神,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张显宗探究般问道。

“与你何干?”她撅撅嘴,心里却止不住的难过,她就要死了,和张显宗一样,飘散在天地间。

她追求了多年的永生,就这么突兀的结束了?

“今日是大年三十,绮罗,我们出去放烟花吧?”张显宗讨好般递上一只香。

她本想说,这不过是些凡夫俗子的玩意。可是看着张显宗的眼睛,她连半点拒绝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她接过香,点着了线捻子。火星沿着绳子爬上去,引燃了礼花。几声巨响,烟花绽开在天空上,红的黄的,好看极了。

真好看。

岳绮罗忽而就感兴趣了,对于这种劣质的小玩意。自然,不如她自己施个法方便,然而,这种礼花让人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她好像不那么在乎死不死的了。

“张显宗。”她站的脚有些发麻,在雪地上跳了跳,仍旧是背着身没有看他,“你怕死吗?”

“怕。”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深情,“若是我死了,便不可能再见到绮罗了。”

岳绮罗感觉自己撞入一个厚实的怀抱,就像当年一样,张显宗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环住她,那日也是这样的雪,雪白雪白的。

岳绮罗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推开他,可偶然瞥见天空的一角已经破碎便怎样也无法推开他。

她都要死了,便就这样吧。

“绮罗,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就这样能够看着你我也就很满足了…”张显宗紧了紧手臂。岳绮罗这时候才发现,这不单单是幻境,张显宗身上的确附了他的魂魄。

“张显宗,我…”她忽而感觉身体一空,转头看时连张显宗的面貌都看不清楚了,四周慢慢的黑下来,死寂一般的黑,岳绮罗感到很无助,伸手想抓什么却怎么也抓不到。

她苦笑一声,眼角竟掉下一颗晶莹的泪来。

大概是偿了当年她还没有来得及掉下的泪和很糟糕的一辈子。

“我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啊?”

【嫌弃】自渡 第七章(终章)

船划的飞快,不消半柱香便靠岸了。岳绮罗放下桨:“只能送你到这了。”
“绮罗,你跟我走吧。”
船刚刚停泊在岸边,张显宗不急着下船,倒是回过身来拉住她。
眼睛里是岳绮罗熟悉的执拗。
好像当年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时候的坚定,阔别多年,一如初见。
“不行。”她站定,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张显宗,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可不是让你胡闹的。”
她多想和他一块走,像是当年逃难,她牵着他,他坚定的向前飞奔。
可是如今的岳绮罗做不到。
她不能拿张显宗的性命开玩笑。
“我需要在地府调养生息。”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的平静,“到时候,要让那无心和出尘子好好尝尝苦头。”
“绮罗,你不必骗我。”张显宗脸上终于挂不住笑容了,“忘川都跟我说了,你活不久了。”
岳绮罗剜了一眼忘川,后者正无奈的摊摊手表示自己只是一不小心。
“我问忘川,怎么样才能救你。”
张显宗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眼睛里满是欣慰。
“你需要投身于忘川河水之中,你的魂魄之力便会为忘川河所用。而岳绮罗已是这忘川河的摆渡者,你的魂魄便会修补她的魂魄…虽说方式惨烈了一点,不过绝对有效果的。”忘川咬了一颗葡萄,酸得他皱了皱眉。
那时候张显宗的魂魄还未补好,一天天和忘川呆在一起倒是学了不少这样的东西。
忘川念他一片痴心,倒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不过忘川在地府活过百年,也是不信有人为了爱情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倒是也未多想,坦坦荡荡的告诉了他。
为了爱情付出生命?他不信。
可岳绮罗知道,张显宗可以。
“他跟你说了什么?”岳绮罗第一次有了慌乱的感觉,“你不许信他的!”
她抓住张显宗的衣袂,她怎么会不知道呢?从前她执着于逆天改命,看了不少古书古籍,自然是知道这献祭之法的。
“孟婆说了能保我活着,我不需要你这么做。”她的声音颤抖,险些掉下一滴泪来。她已经失态又失态了。
“张显宗,我不许。”
“那就是说,忘川告诉我的方法是有用的?”张显宗彷若未闻,上前一步,在她的额间落下浅浅的一吻,“我不仅要你活着,绮罗,我要保你无忧。”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像是春风吹过。
张显宗向前一步,忘川河里漫无边际的死寂叫嚣着想要包裹他。他站在那,看着岳绮罗美好的面容。
“张显宗,你回来!你的命都是我捡回来的,你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岳绮罗动用周身法力想要把张显宗拉扯回来,可是忘川河水已经认定了张显宗是它的猎物,化作黑烟包裹了他。
“张显宗!张显宗!”
他一脚踏去,跌入那忘川水里。河水冰冷,他的心却炙热。
岳绮罗跌坐在船上,看着星点光斑朝着她涌来,修复着她的元神。
明明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张显宗就可以重生了…
她不想哭,可是牙疼的厉害。
“张显宗…”她低低的唤了一声,仿佛他还在身边,明明那个吻还那样清晰。
“你有什么资格…你的命是我的,你怎么私自就不要了…”她的元神比以前更加强大,甚至不需要再吸食人的精气就可以保持不灭不散。
忘川愣在一旁,他没想过张显宗有这样的魄力,也没想过岳绮罗有这样强大的元神。
“忘川,是你告诉他的?”她缓缓站起身,轻声笑了笑,“那你便给他陪葬吧。”
她冲过来,带着无人可挡的杀气。忘川向后跌了几步,“哇”的喷出一口鲜血来。
岳绮罗挥臂,指甲在忘川身上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忘川倒也不是吃素的,施了个法便唤着那数万阴兵出阵。孟婆见这边气势汹汹的,赶忙挡在忘川前头。
“你这个老婆子,还不让开!”岳绮罗念她好歹帮自己组过张显宗的魂魄,不想杀她,只是动手把她弹开。
阴兵数万,岳绮罗一身红光在其中进进出出。一个小兵向下挥刀,划开她腹部的衣裳,岳绮罗接力一推,便引得那几十阴兵魂飞魄散。
“到你了。”岳绮罗此时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浑身鲜血淋漓。她杀死数万阴兵已是勉强,如今是强撑着,想要了忘川的命。
指甲往下一分,她已经废了忘川的修为,她已经握住了忘川的心脏。
“岳绮罗…”忘川抬头看她,“你看看自己…对得起张显宗么…”
她早已入了魔道,那又如何。
这世间已没有了张显宗,那还留这世间作甚。
“你就算杀了他,张显宗也回不来了!”孟婆强撑着身体,“他已经废弃了一身修为了,对于一个无心之失来说,足够了。”
“无心之失?”她掩面大笑,“他的一个无心之失让张显宗永远也回不来了!无心之失?无心有何用!”
“这里到底是地府!岳绮罗,忘川到底是地府的神!”
足够了,这一句话足够了。
岳绮罗抽回手,嫌恶的看了一眼忘川。她不能怎么样,孟婆说得对,他到底是地府的神。
她站在忘川边,河水浑浊。她看不见张显宗的影子。
她记得孟婆说过,沾上一点便是蚀心之痛,掉进去,便会永世被困在回忆里。
她看见张显宗笑着的眉眼,听见他柔柔的叫她一声“绮罗”。
不会怎样的,她笑了笑,驱散自己所有的修为,扑进冰冷的河水里。
回忆里挺好的,有张显宗,有阳光。
她看着怀中的那一张照片,直到黑漆漆的河水淹没了这一切。
她闭上眼,感受着回忆如同剥茧抽丝一般清晰起来。
她早就该猜到的。
她渡不了张显宗,也渡不了自己。
【全文完】

【嫌弃】自渡 第六章

三日,有多快呢?

岳绮罗不知,她先前活过百年,觉得不过一瞬。

眼下江南阴雨缠绵,她半倚在床头,剪着纸人。张显宗坐在一旁,皱着眉头不知在看什么书。

“喂,张显宗。”她有些厌倦,认为这几天不应该就这么白白浪费掉,语气里生了烦厌,“你在做什么?”

他安静了大半天没有和自己说话,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总之是无聊的很。

放下手中的剪刀,看着窗外的细雨,她不想出去却也不想就这么无聊的度过一天。

“没什么。”他合上书,转眼冲自己温和的笑着,“绮罗可是觉得无聊了?要不我带你去影楼拍些照片?”

他在看书,那些晦涩难懂的书。仿佛这样可以让他忘了那些值得担忧的事情,一觉醒来,他还在文县,还在顾玄武手下做着副官。

他还活着,他的小妖女还一切安好,叱咤四方。

岳绮罗皱了皱眉,好像拍照片也没什么意思。但是总比窝在这里强。

她好像并没有和张显宗留过照片,也好,当作纪念罢。

岳绮罗想了想,指着柜子里的那件衣裳:“我要那件雨过天青的。”

他记着的,从前她说过想要一件雨过天青的衣裳。

“好,雨过天青的。”他拿给她,一如当年那样的认真。

岳绮罗换了衣裳,在手里捧了个汤婆子。这些天来她格外怕冷,可能是元神受损已经无力再去为自己驱寒了。

张显宗在她的后方走着,亦步亦趋。他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她觉得他们之间不该是这般无言的,觉得气氛怪异。忽而张显宗开口道:“绮罗,那天我问你你会不会找我…”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安心投胎就是了。”她没办法回答他,如何答呢,难不成说自己余生要在地府里度过了?

张显宗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只是眼里的失望映得清楚,像是一只被遗弃了的小狗,闪着湿漉漉的眸子。

“我,会去找你的。”她心一软,竟然许给了他这样的承诺,“我会保护好你的。”

“是,我知道。”张显宗苦笑,他也不明白自己这股悲凉的情绪究竟师从何处,或许是想着很快便不会记得她了,心里更加难受,“你不爱我,但你会保护我。”

“不是。”她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张显宗,语气中满是凝重,“张显宗,你别瞎想。”

她本想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她爱他,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

没什么关系的,他很快,就不记得她了。

张显宗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意,但是却又不敢想那个隐隐约约的意思。


“不是要请我去拍照片吗?”她衔了一丝笑,看着他,“怎么不走快点。”

她笑的很好看,像是天边灿烂的烟花。

她很少对张显宗笑的这样好看,所以珍贵。

张显宗拼了命的想记住她的一颦一笑,想刻进骨头里,这样无论转过多少回世也不会忘记。

影楼的老板笑着说他们般配,只不过一男一女都穿着冷色调的衣服,显得有些阴郁。岳绮罗不悦,反正拍出来都是黑白的,有甚么关系。

她钟爱红色,左不过是喜欢婚嫁时的颜色沾沾喜气,抑或是红色衬的她格外白皙。

雨过天青不一样,那是张显宗认真记下给她买的。

到底是不一样。

她倚在张显宗臂弯里,夹了些笑意。她未曾好好跟他拍过照片,她不想日后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她没有穿红袍,也不会再穿红袍。张显宗不在,她便不会把嫁衣似的颜色再穿给别人看。

岳绮罗拿着拍好的照片,心里一阵阵抽搐般的疼痛,该走了,她知道的。

照片上的两个人般配的紧,那男子的眼睛始终在身旁的女子身上打转。

这样很好。岳绮罗安慰自己,可以过一段安稳日子了。

“走吧,该回去了。你该走了。”

岳绮罗掩下语气里的颤抖,收好照片。

再抬眼时,没有了刚才看照片时的眷念,依旧是漆黑的眸子。

依旧是那个小妖女。

她把张显宗拉回地界,正巧碰见孟婆在看往生簿。孟婆见她回来了,朝着那边撑桨的忘川挥挥手。

“你想好了?”孟婆笑意盈盈的递上那只船桨,只不过那笑意背后不知掩藏了多少分虚假。

“废话真多。”岳绮罗一把夺过船桨,没有半分犹豫,“我来渡他上岸。”

她要亲手把他送上岸,看着他离开。

尽管她很讨厌别人的背影。

“绮罗。”张显宗定定的看着他,“我投胎之后…”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岳绮罗皱了皱眉,把他拎上船,熟练的一撑,船驶离岸边。

“绮罗,我还是想问那个问题。看在我就要离开的份上。”

“你爱我吗?”

岳绮罗倒吸一口冷气,还是被他看出来了么?

“算了算了,是我痴心…”

“我爱你。”岳绮罗停下手中的动作,煞是认真,“张显宗,我爱你。”

她忽而又想起她一边替她上药,一边落寞的向她解释爱的含义。

“相爱是很难的,更多的是像我这样的。”他的眼神清澈,狠狠的拨着她心里的那根弦。

张显宗显然并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愣了半晌。

岳绮罗主动上前,在他的唇间落下一个凉凉的吻。

“不过都不重要了…”岳绮罗加快了速度,她怕自己后悔。

“绮罗。”张显宗拥她入怀,“能听见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我不会忘了你,我会等你来找我。”

“我若是不找你呢?”

“那我便一直等下去。”

“好。”她眼眶湿润了,低了低头,掩下自己眼中的狼狈,“那你要娶我,只娶我一个人。”

她岳绮罗竟也有今天。

“好。”他好像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好。”

真好,她忽而笑了,这样真好。








【嫌弃】自渡 第五章

“岳绮罗,你要死了…不过你若是愿意按照先前的条件摆渡下去,我或许可以帮你续魂。”
“你猜我会信你?”岳绮罗眯起眼睛,手紧紧的攥起,她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你告诉我我要死了!怎么可能!”
她第一次感觉到茫然。她自然是知道的,孟婆说的大抵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那她怎么办?就这么死了?她不甘心。
“是这样。”孟婆倒也不再瞒着她,笑嘻嘻的把张显宗胎光祭出来,“让我算算还有几天…”
她好似在思考,轻轻敲了敲桌子:“不出一个月。”
岳绮罗掐住她的脖子,一字一顿的说:“我知道你有办法。”
孟婆无法动弹,只好提了丹田气勉强应答道:“我有什么办法,你坏事做尽…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哈哈哈哈…”她忽而狂笑起来,“哪里来的天,哪里来的命!不过是怯懦的蝼蚁留给自己的退路罢了!”
她想活下去,尤其是看到张显宗所有魂魄归位之后。她的心还在鲜活的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绮罗。”张显宗已经能来去自如,不过魂魄之力撑不了几天,他该要重新投胎了。
“嗯?”她看着一旁的张显宗,忽而失了再和孟婆叫嚣了乐趣。她松开手,皱了皱眉头:“你刚才听到什么了么?”
“没有…绮罗,我是不是要重新投胎了?”张显宗刚刚凝好魂魄,委实是没有听见她刚才和孟婆说了些什么。
他的眼里有着明亮的光,渴望活下去的光。
岳绮罗忽而心里一痛,她想到孟婆刚才咬牙切齿吐出来的一句话:“岳绮罗,你死了,可张显宗能活着,这不是很好么!你非要把他也拉下地狱么?”
“是,三日之内吧。”她揉了揉太阳穴,鼻尖发涩的很。
这样还可以,起码他能活下去,自己废了这么半天的力气却也不算亏。
张显宗能活下去了,这很好;可是她再也看不见了,这一点也不好。
她的牙又开始一阵一阵的疼了。
“给我三天。”她冷冷的对着孟婆说道,“三日后我会回来的。”
她清楚的很,张显宗的生死全掌握在孟婆的手中,她没有办法。
“绮罗,我们去哪?”张显宗少有的看见她急匆匆的样子,不免奇怪。
“去人间。”
她想再回去一趟,兴许还能看见折子戏,尝一尝甜到发腻的糖豆。
她想和张显宗做夫妻,哪怕只有几天呢,几天也好啊。
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她从前就知道。不过现在觉得世间的情爱也是一件姑且算作不错的事,可是她没有时间了。

她去了江南。

在她生活的数百年间,她少有的几次去过江南。那是个温婉如画的地方,不适合她这样的人去平添血气。

她去云南学过蛊,去沙漠里养过狼,去平原上放过僵尸,可是终究没有去江南。

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她知道的。

很适合新婚燕尔,耳鬓厮磨。

很容易就找到一间客栈,她拉着张显宗收拾了东西便赶着要去茶楼里听书,她从前不屑,可一想到日后就没有了,心里还是有些惘然若失。

“绮罗,等我转世了你还会找到我吧?”张显宗看着岳绮罗阴晴不定的神色问道,“若是不想找也没什么的…但日后你一定要过的平安…”

“愚蠢,我的事还用不着你操心。”她淡淡的撂下一句,便又抿着嘴听书。她其实没有听进去,只想着地府一日日黑漆漆的样子。

她要在那样的鬼地方度过余生,想想就烦心。

可她还能怎么办呢,她一时又找不到续命的办法,张显宗魂魄刚刚凝成,最忌讳沾血气。

起码十来年她能看他一次,也罢。

从前是张显宗爱她到尘埃里,她纵然无法低到尘埃里,却也要做出些什么的。

她讨厌欠着别人的,如此这般,就还清了罢。

“绮罗,一会我们去看牙医吧?你老是被牙疼叨扰,如今正好有空。”

张显宗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她眯着眼睛想了想,摇了摇头:“疼着就疼着吧,我想先去买些糖。”

糖果铺里充斥着甜腻的气息,各式的精致糖果琳琅满目。她忽而想起张显宗还是布偶时给她的那颗糖,甜的要命。

她却也喜欢的紧。

想着,舌头便不自觉的舔了舔那颗坏掉的牙。

疼着就疼着吧,总能让我感觉到活着。

“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了。”她依旧是站在一旁指指点点,看着张显宗掏出钞票,再毕恭毕敬的呈到自己面前。

糖果沉甸甸的揣在自己口袋里,也是不轻的重量,有些赘得慌。

这样很好,日后她也能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凡夫俗子,不用点眉心也可以把自己宠到了天上。

“张显宗。”

“嗯?”

“你要记得我。”她语气中第一次不再那么的高高在上,“若是不记得我,便把你生吞活剥了,让你成一个孤魂野鬼。”

“好。”他的声线清朗,好像一汪泉水那般干净。

她很想再吩咐些什么,可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她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从前说错了,嗯。”她没头没脑的蹦出一句话,待张显宗再看她时已然是安安静静走在一旁了。

我说过,我不爱你。

我说错了。

【嫌弃】自渡 第四章

面前的那个人一步步逼近,岳绮罗皱了皱眉,厉声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嗬,你认不得我?”她皱了皱眉头,似是在认真思考的样子,“我便是你啊…岳绮罗,你怎么不敢承认?”
她在岳绮罗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你怎么沦落成这个样子,让我真是丢脸。”
岳绮罗不愿与她多废话,伸手就向前打去。她倒是反应的快,只一闪便躲开了。
布偶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岳绮罗已经无心顾及张显宗,从手中飞出几张纸人,把面前人团团围住。
面前人谛了一个法阵,硬生生从地上唤出几个傀儡僵尸,身体腐烂了一半,一动弹就会坠下一块血块。她破开面前纸人组的阵,只往地上瞧了一眼。岳绮罗暗叫不好,却还是慢了一步,她已经抢先把布偶拿在手里了。岳绮罗气急,竟是以最狠戾的方法破开了那些傀儡。
“这便是张显宗的魂魄?”她幽幽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这么虚弱,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你没资格碰他。”岳绮罗左脚点地,整个身体向前飞去。她这是不要命了的打法,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不过,效果显著。
她掐住那人的脖子,抢回布偶,努力摒弃掉眼底的疼痛:“你究竟是谁?”
“呵,呵…”她费力的喘着气,眼里仍旧是那样倔强的光,“我便是你。你感觉不出来吗?”
岳绮罗手上的力气加了几分,那人脸涨的青紫,却还是不肯服输的伸手凝了力气朝岳绮罗的心脉打去。岳绮罗手一松,她便向后退了几步。
岳绮罗仔细检查了一下张显宗,见他并无任何问题才放下一口气。眼前的人看着她这般表情一阵凌厉的笑声:“你不会是付了真情吧?”
“这世上好男儿如此多,你竟执着于一个死人…呵。”
面前人的话字字诛心。她抬起头,勾起嘴角笑了笑:“那又如何?”
“我如何不堪,你不过也只是我的一缕散碎的元神罢了,竟妄想当家作主取代我?愚蠢!”
她朱唇微启,脸上又是那副张显宗最熟悉的不可一世的样子。张显宗缩在小小的布偶里,觉得很心疼。
她从前活的那样恣意,遇到自己后便是麻烦不断。他说爱她,可到最后终究是她在保护他。
他忽而想起忘川临走时对他说的话,心如一片死灰。
“你可知道,你的存在,就是岳绮罗消逝的一道劫?”忘川看他一眼,“我虽觉得岳绮罗死有余辜,可到底不愿意害她的…岳绮罗快死了,而她的大限将至,委实有你的原因。”

忘川说的已是委婉。他眼间带着些不忍,启唇欲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摇头作罢。能说些什么,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张显宗第一次感到这样的无助,他像想个正常人一样爱她,却也明白,岳绮罗之所以不被战胜就是因为她了无牵挂。

若是有了心,便有了软肋。

岳绮罗无心再想别的,伸手便谛了个法阵。那人被困在血红的法阵中动弹不得,发出一阵阵凄戾的叫喊:“若是没了我,你还能活的长吗!你不要命了!岳绮罗你愚蠢,倒不如我来掌控身体!”

岳绮罗听她死到临头还这般嘴硬,手上加了几分法力:“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影子罢了,有什么资格跟我叫嚣。”她的头发飞的老高,像是一面散开的网,低低地笼在张显宗心头。

她自然明白失去部分元神的后果,可是事到临头她没有放弃的道理。

不就是死吗,不就是魂飞魄散吗?

我岳绮罗不在乎。

她对于自己的心境感到害怕,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陌生。可能活的太久了,便觉得无尽的寿命不是什么好事。

“绮罗,我不想活了。”张显宗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觉得这样挺好…这个布偶的身体我用着也挺好的…绮罗,我不配你这样待我。”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她连头都没有回,那样生硬的口气,就像他刚刚“复活”时岳绮罗对他说的一样。

前面那人燃烧殆尽。岳绮罗擦拭干净嘴角的血,把张显宗剩下的魂魄收入囊中。所幸那只是一缕散魂,丢了就丢了,除了日后身体会差些也没什么别的坏处。岳绮罗一手拎着张显宗,一手凝着魂魄,就往地府赶去。

只有孟婆才能把这些魂魄严丝合缝的合到一起,况且,最重要的胎光肯定还在孟婆手里,她必须回去。

张显宗,我要你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她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喜悦和激动,她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或许是“爱”?

可张显宗不过是一介凡人,如同蝼蚁一般微小,哪里值得爱了?

她想不透彻。这上百年来,唯有爱之一字她看不透彻。


【嫌弃】自渡 第三章

文县的天气很好,是个大艳阳天。
岳绮罗找了一件素色的衣裳,张显宗的魂魄还没有恢复好,她不能太过招摇。
对于红色的衣服,她喜欢的紧,可是…她看了看身边接近于透明的张显宗,嫌弃的皱了皱眉:“真是的,怎么这么多天还是这个样子。”
她知道自己怪不了谁的,若不是孟婆,现在连张显宗的影子都结不出来。她施了个法,把张显宗的魂魄封到了个小布偶里头。尽管脏兮兮的,但总比暴露在外面强多了。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带了十足的歉意。小布偶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比自己还大的糖果:“给你。”
他的身上落满了灰,可那块糖果却还是晶莹剔透干干净净的,很是诱人。岳绮罗看着糖果忽而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实在是有些不好,但转而一想,有什么好抱歉的,他的命都是她捡回来的,自然是要长长久久的陪着她。这样想着,卷了卷舌头,吞下了糖果。
忘川已经替她把出尘子的封印解掉了,临走时用一种怪异的眼光打量了她一阵。
岳绮罗想着那种眼神心里直发毛,好像是怜悯,或者是悲哀。
他有什么资格怜悯自己。
岳绮罗皱了皱眉,忽而觉得魂魄一阵阵的很不稳,只好往旁边靠了靠,不动声色的点了一个乞丐的眉心。
“去小树林。”她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般。她的牙疼逐渐蔓延开,还有那眼睛里的血点。
疼的要命。
刚进小树林没几步,她就迫不及待的把那人生吞活剥了。尽管乞丐很脏,并不如婴儿那般吃着可口,但到底还有些用处。她从前是何其讲究,现在竟然沦落到茹毛饮血的地步。
“绮罗,你没事吧?”张显宗拖着软绵绵的身体,一摇一摆的走到她身边。
“用不着你可怜我。”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修为感到不自信,心里很是烦躁。
等回地府的时候,她要找孟婆问清楚。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张显宗的魂魄,今早让他拥有身体。岳绮罗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催动修为,感受四周的气息。

方圆百里内都死气沉沉的,岳绮罗感觉奇怪,再探查一次,依旧是这样。

不可能啊,这里明明就在闹市旁边,怎么可能没有游魂。

她从地上把小布偶捡起来,脸色严肃:“张显宗,我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是的,无比大的麻烦。

刚才她终于感觉到了异样,在这片树林中,有个可以吞人魂魄的怪物。

她暂时还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或许是在这片林子里修养了百年的妖怪,又或许是千年的女鬼。她并不想硬碰硬,毕竟她也没有完全恢复好。

可是它身上的气息里,分明有张显宗魂魄的味道,而且异常强烈。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大抵张显宗剩下的六魄都在那里。

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太大了,无论如何都要赌一把。她舔了舔还带着猩红的嘴唇,放出一片纸人。

“去看看。”

被鲜血滋润过的声音倒是很动听,她暂且忘记了刚才的无力感,一步一摇的走近昏暗的林子里。

刚踏进这片林子,岳绮罗便觉得鬼气森森。林子里静的吓人。作为个女煞,她自然是不怕的,可是这里静的都不像在凡间。

“咯咯咯…”远处传来一阵笑声,紧接着,便是一片白雾弥漫。岳绮罗把小布偶往怀里紧了紧,伸手驱动法术,费力的拨开迷雾。

“你还是来了啊。”那个声音甜的有些突兀,可岳绮罗很是熟悉。

从迷雾中走出来一袭红衣,齐刘海,乌黑的长发。她的脸蛋很精致,像是粉雕玉砌的洋娃娃。她看着眼前一身素色的岳绮罗,勾起嘴角笑了笑,很是动人。

眼前的人岳绮罗熟悉的不得了,那分明,就是她自己!

【嫌弃】自渡 第二章

岳绮罗比她想象的要安分的多。
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安分守己的一个接一个人的渡过去,只不过偶尔趁她不注意便会吞噬掉一个眼巴巴的望着投胎的鬼魂。忘川性子正直,实在是接受不了她这样的行为,若是被发现了肯定是要大吵一顿的,言语间无非是指责孟婆干嘛要帮她,以及岳绮罗这该死的怎么还不死。
孟婆倒是看得开,只是皱皱眉头便过去了。毕竟这渡忘川是一条捷径,不必被奈何桥上的鬼气森森干扰,下辈子投胎便是人体。这忘川河太过安宁,以至于现在越来越多的鬼魂选择这样投胎,有了岳绮罗也方便,总算减了减人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岳绮罗算是臭味相投—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下自己所认为的蝼蚁,视人命如草芥。
岳绮罗可是有自己的算盘。
这人间阳气重,再待下去无非是损伤自己的元神,并没什么大用处。出尘子只能封得住自己不出去罢了,却并没办法让她在凡间好好呆着—想必他也没想过,岳绮罗愿意耗费修为跑到地界去。她若是在地界修养个几年,修为又能翻一番,届时她也找到了张显宗,可以风风火火的杀回去,夺了无心的身体给张显宗用。
出尘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自己受了伤才勉强封印上的,论法术精湛,论修为,他都不及自己半分。
到时候,谁也拦不住他们。
她一边想着,一边阴测测的笑了,笑的那船上的鬼魂一抖,扑棱棱的跌在一旁。
孟婆勾了张显宗的两魂一魄,勉强幻出他的样子。她找了很多天才仅仅找到这些,一度让她很是挫败。好在失的那些并不算太重要,只不过是无法让他真正活过来罢了,但是主宰感情的幽精和智力的爽灵还在,想必这也是张显宗的一个执念。
他刚刚幻出来眼睛里便有了光,看着撑着蒿在忘川上的一袭红袍摆了摆手。孟婆会意,造了个气魄出来,这对她而言并不难。
张显宗得了气魄,便可以发声。起初他的声音还有些晦涩,但后来便自然多了。
“绮罗。”他仍旧是忽明忽暗的,却是可以飘着到岸边了。他的声音里依旧是充满着爱意,和一点点痛心。
岳绮罗是何等人也,他养尊处优捧在手心里的小妖女啊,竟沦落到到忘川撑蒿。
她只淡淡的瞟了一眼岸边便扭过头去,没什么感情的说了一句:“离远点等我。”
然后便施了个法,飞也似的渡到岸边。
“绮罗,你怎么来这了?”张显宗仍旧习惯性的要替她拢一拢披风,可是他没有实体,触不到她,只得讪讪的放下手。
“还不是无心害得…”她语气中忿忿,眼睛里的血点突兀的漫了几下,复而看着他,语气柔了半分,“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看着仍旧是半透明的张显宗皱了皱眉,“怎么魂魄少这么多,孟婆,你可不许匡我。”
“他的身体怎样你在乎吗?只要爱着你不就足够了?”
“不许这样说她。”张显宗皱眉,下意识就要掏出枪来威胁她。不过他心里明白的很,孟婆说的没错。

身体怎样,她并不在乎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无奈的抬起手,“小祖宗,麻烦你该干嘛干嘛去,我答应你的事办完了,你可要把答应了我的好好做完。”

岳绮罗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勾了勾嘴角:“自然。”

等到张显宗魂魄齐的差不多了,她便逃回去。在地府的这些日子她倒是修养的差不多了。

到时候,孟婆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她?

她满意的看着张显宗,心里甚是欢喜,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也不必担心百年孤独,到时候若是能把无心的身体抢到手便是更好,若是不能,那便找一具好身体好好供养着。

她不在乎别人说她什么。

岳绮罗牵扯出几缕游魂,飞也似的吞到胃里。那游魂不中用的,只能塞塞牙缝。她有些恼,毕竟自己法力有限,不好堂而皇之的把那些投胎的鬼魂抓来吃掉,免得那个忘川叽叽喳喳的来烦她。

张显宗的灵魂还是很微弱,不一会便无法凝成人形,只好附在岳绮罗的斗篷上,一明一暗的吸收着阴气。

岳绮罗一跃,便站上了船,扶着桨慢悠悠的摇起来。船上坐了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遍抹着眼泪一边抱怨着此生的不幸。

孟婆站在远处,眼里一片阴郁。忘川现在她身后,问:“张显宗的胎光在你这里,对不对?”

她轻笑了一声,像是肯定。

“你为什么不给她…”

“岳绮罗煞气太重,活不长了。”孟婆摇了摇头,“她修炼的本就是禁术,再加之有个人大伤了她的元气,她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她执念太强了,我要想办法消掉它,不然她会被活活折磨至死。”

她看着一旁明显心情变好的岳绮罗叹了口气:“我没办法了…难得的一个有趣的灵魂。”

“对了,你跟她说一声,带她回人界走一趟,让她去找张显宗的其余魂魄…她到时候就会明白的。”

言罢,孟婆挥了挥袖子,离开了。

【嫌弃】自渡 第一章

孟婆近来很无聊,原因是她很久没有见到像样的鬼魂了。
近来的那些魂魄要么是抱着她哭得凄凄惨惨戚戚,要么是一言不发跟干杯似的把孟婆汤一饮而尽。

她觉得自己要哑巴了。

忘川在一旁嘲笑她,明明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老得跟个老大妈似的,还非要把自己化成二八年华小姑娘的样子,竟然还期待别人搭讪,简直不要脸。

对此,孟婆把忘川狠狠揍了一顿,顺便把他丢进了忘川河里好好思过。

总的来说,还是挺滋润的。
直到来了个小祖宗。

小祖宗小女娃娃样子,稚嫩的不得了。一头齐齐的刘海,一双大的吓人的黑眼睛,最显眼的,还是她有些破败的红斗篷。

她生的好看,那种不用说话也能勾人魂魄的好看。

她像巡视般转了几圈,然后咯咯的笑了笑,声音很是瘆人:“这里看着倒还可以。”
孟婆干笑几声。
她指着在自己的领域里扑腾的忘川,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真是扫兴。”
孟婆又干笑几声。
“我来这,是找一个人。”她不再打趣,指甲扫过孟婆桌子上的物件,最后停在一个小册子上,“张显宗。你见过的吗?”
孟婆摇头。复而又觉得就这么告诉她太丢颜面,毕竟这里是她的地盘,拢了拢册子,“你分明是死了,不得不来这,说什么找人。”
“死了?”她眸色忽而一凛,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我不过是觉得凡世间无趣。你这里倒是很宽敞,我就住下了。”
孟婆的嘴角抽了抽。
“等什么时候你想起来张显宗在哪里了,我再离开。”
孟婆的嘴角又抽了抽。
她觉得今天忘了看黄道吉日,上面一定写着诸事不宜,应该关门大吉的。
那个小丫头身上煞气重,戾气也重,竟没什么鬼魂敢靠近她。孟婆到底不是白活的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能看出些门道。这小姑娘把自己的元神修炼的不灭不散,在世上不知活了多少年,可眼下这情形她的元神已经暗淡无光了,不出几年便要消散。这人间阳气重,养不得她,想必她是施了什么秘法才硬生生把自己拉到地府来的。她翻了翻册子,看着一个打了无数条红线的名字,皱了皱眉。
她早就该死了,这黑白无常怎么办的事。迟疑半晌,冲岳绮罗喊道:“你不是要见张显宗吗?”

那一袭红袍果然一顿,转过身来:“你果然见过他。”

话音未落,她便移至孟婆不过三步处:“带我见他。”

她右手已经凝上了一团红光,想必孟婆若是说一个不字她便要出手。

“别急啊。”孟婆笑了笑,掸掸衣裳,“我有个条件。”

“你跟我谈条件?”她很是不爽,气息蠢蠢欲动,“你不过就是个活的久了点的老妖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你看你看,你别这么急躁啊。”孟婆倒是不恼,“你的元神快要散了,这里又是阴曹地府,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跟你谈条件?”

岳绮罗不语,她好看的眉眼垂在一片阴影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她明白孟婆说的都对,自己早就不是能够在凡世作威作福的岳绮罗了。在鬼洞里自己本就没什么巩固元神的法子,现在施展禁术来到地府也是强弩之末。

她冷哼一声,像是同意孟婆再说下去。

“我可以帮你找那个什么张显宗的魂魄,甚至可以帮你巩固元神…”孟婆转过身,看着功德册上岳绮罗的名字皱了皱眉头,“不过你要在这忘川河上摆渡那些将要重生的人,永久的摆渡下去,来修补你的功德。”

“不是有那个家伙吗?”她指了指刚刚爬上来的忘川。

“他是河神,不能渡的。”她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忘川河水冰冷透骨,沾上一点便有蚀心之痛,若是掉进河里,便永世被囚禁在回忆之中…那些亡魂是游不过去的,前一任渡者投胎去了,刚好空了一个位置。”

“你应该知道,只有我才有可能补全张显宗的魂魄。”

岳绮罗沉默了很久,久到孟婆以为她要离开了,没想到她咬了咬下唇:“也好,我欠他的,一并还了。”

她一向自诩是世间强大的存在,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服软,哪怕是在地界。

从前她执着于生死,执着于眉毛,执着于不灭。

现在她都不要了。

在遇到张显宗的事情时,她总是能失去所有的原则。

“不过,你若是不能让我见到张显宗,”她顿了顿,眸色一闪,“我便让着地府翻一个个。”

她言罢,头也不回的走向忘川河。


【嫌弃】自渡

岳绮罗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她投胎过很多次,大抵也是不怕死的。
可是又不像以往的死,以往她的肉体没有知觉但元神总还清明着。
可现在,她连元神也稳不住了。
她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思想,往往打着打着坐便又想起一些陈年往事。她向来觉得那些日子没多大意思,除却甜到发腻的糖豆和好看的衣裳,着实没什么值得想念的。

能有多大意思呢?不过是同一群凡夫俗子过的一年罢了。

可她照样还是会想起来,想起将她推入鬼洞的无心,想起那个处处与她作对的李月牙,想起被自己点了眉心的形形色色的人。

最多的,便是那个张显宗。

她一想,便牙疼,牵扯的心也疼起来。近些日子好些了,因为她昏迷的时间愈发长了。

这便是要死了,她知道的。

她很久没有吸食过活人的精气,便也无法凝聚她自己的元神。鬼洞里倒是有不少鬼魂够她吃一阵子的。
 

她起先还愿意同那些鬼魂闹一闹,想着法子从鬼洞出去;后来转念一想,出去又能怎样呢?这须臾数十年,外面的一切都变了,她还要再去找人做傀儡,再重新开始。

这同从前并没什么不同,可是她却是不想出去了。

她累了,也不想找无心你死我活的拼一场了,她知道张显宗不会回来了。

鬼洞里的鬼魂不敢招惹她,她活的很是安生。

岳绮罗暗自唾弃自己这幅没志气的样子,可是她阻止不了自己内心的衰老。

她不得不承认,尽管岳绮罗很不想承认。

她可能是想张显宗了。

那个凡夫俗子又凭什么值得自己想念?她不明白,却也想不通透,然后牙又开始疼起来。

她就这么躺在冰凉的地上,安安静静的躺着,等着自己大限将至。

她没这么死过,不知道这样死是怎么个死法。若是她忘了一切转世投胎倒也是不错,她很久没有这么投过胎了。

只不过她有些舍不得自己的这副皮囊,她很是心仪的,眼下又要换了。

她叹了口气,阖上眼睛。

这辈子,过得很不好。